八一建军节刚过去三天。
这三天,苏蓝是实打实的痛并快乐着。
钢铁厂与纺织厂两边,几乎同时掀起了八一慰问的热浪,热度一天高过一天,压都压不住。
先是纺织厂内部。
今年厂里的慰问品,比往年任何一届都实在、都厚实。职工们拿到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以往八一不过是发点肥皂毛巾。这回跟着物资协作的光,福利上了一个台阶。
厂里上下都念着好,私下里都在夸工会办了件实事。
但真正掀起轰动的,是钢铁厂。
苏蓝对接的那批物资发下去不过三天,整个钢铁厂的家属院、车间、食堂,全在议论这件事。
劳动布厚实挺括,做裤子、做罩衫、做孩子衣裳都合适,家家户户拿到手都当成宝贝。
消息传得飞快——从车间传到家属区,从家属区传到街上副食店、菜站,连周边几个厂的人都听说了:
钢铁厂今年八一,发了顶好的布。
热度最盛的时候,苏蓝走在纺织厂路上,都能听见有人在聊钢铁厂的福利,聊那块让人眼馋的劳动布。
她心里是稳的,可肩上的压力也跟着水涨船高——
好事闹大了,盯着的眼睛,自然也就多了。
变化是从细碎的暖意里一点点漫开的。
食堂里,张秀梅端着饭盒凑过来,声音压得低:
“小蓝,钢铁厂家属院都炸了。好多人托我问,能不能再弄一批布,给家里老人孩子都做件衣裳。”
苏蓝慢慢嚼着土豆,只淡淡应了句:
“得看领导安排。”
真正让她掂出这件事分量的,是晚上回家。
推开门,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邓桂香笑得眉眼弯弯:
“大忙人可回来了,今晚有你爱吃的菜。”
苏蓝放下包,跑到厨房掀开锅盖,看到里面的肉,愣了愣:
“妈,怎么突然做这个?”
邓桂香朝里屋努嘴:“问你爸去。”
王梅在旁边擦着手,笑着接了一句:
“还能为啥,咱家里出了能干人,妈这是特意犒劳你呢。”
苏锋坐在那张八仙桌上,搪瓷杯冒着热气。
看见她进来,平日里严肃的脸上,竟松快了几分。
“回来了。”
“嗯。”苏蓝在旁边坐下。
苏锋喝了口茶,声音沉了些:
“今天老赵,特意来找我。”
苏蓝一怔:“那个带三个娃的赵师傅?”
“是他。”
苏锋看着她,眼神里少有的温和:
“他拉着我说了半天,说八一发的那块布,他老娘连夜裁了,给三个娃各做了一件新衣裳。”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
“老大穿着新衣裳上学,同学都羡慕;老二改改能穿到明年;”
“老三那个小丫头,长这么大头一回穿新布,睡觉都搂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苏蓝喉咙微微发紧。
苏锋忽然抬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
那一下不重,却沉得很。
“丫头,这事,你办得好。”
邓桂香在旁接话,声音软乎乎的:
“你爸今天回来念叨一下午,说这是积德的事。”
苏锋咳了一声,端起杯子遮过嘴角那点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