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低头,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王梅立刻凑了上来,语气带着羡慕和打听:
“小蓝,你可真厉害。我听家属院那边都传遍了,说钢铁厂发的那块劳动布又厚又结实。”
“好多人都托我问,下次还有没有,咱家能不能多发点?我也想给你大侄子弄一块做条裤子呢。”
苏蓝回应得很稳:
“那是厂里之间的协作,我做不了主,得看单位安排。”
王梅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生气,只笑着点点头:
“也是,也是,到底是公事。”
邓桂香也从灶房里出来,一来就拉着她:
“你赵奶奶拉着我不放,一口一个谢谢你家小蓝,说孩子们有新衣裳穿,日子都有盼头了。”
就在这时,门一响,苏河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一屋子人,目光在苏蓝身上复杂地停了一瞬,只随口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嗯。”苏蓝也淡淡应了一声。
邓桂香见状,连忙搭话:
“老二,今天工会那边没什么事吧?”
苏河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没别的事,就是表扬信收了一摞。”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却不看苏蓝:
“钢铁厂各个车间都往工会送,说这次八一慰问办得实在,职工反响很大。”
邓桂香眼睛一亮:“那不是好事?”
“是好事。”苏河点点头,语气淡得很,
“孙主席也说了,这次协作办得稳当,手续全、没出岔子,职工们也非常满意。”
他这话听着是在说工作,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事是办成了,但功劳不是某一个人的,大家都按规矩来。
苏蓝没接话,只安静坐在一旁。
她懂苏河那点心思:既承认这事成了,又不肯明着夸她,更不想让她一个人把风头占尽。
苏河刚说完,王梅在旁边不轻不重补了一句:
“那也是小蓝把前头的事都办稳当了,你们后面才省心。不然光靠说,哪能这么顺利。”
一句话,堵得苏河脸色微沉,却没法反驳。
他闷声拿起水杯喝水,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苏蓝没说话,心头还是暖暖的。毕竟还是帮助了人。
她原来只是想缓解一下工会的财政压力,没想到,竟暖了这么多人。
可热闹越盛,阴影藏得越深。
周五下午,胡委员脸色凝重地把她叫到走廊:
“市工会来电话了。”
苏蓝心轻轻一沉。
“他们听说了咱们和钢铁厂的协作,要下来调研。”
胡委员声音压得极低,“但……有人往市工会写了匿名信。”
苏蓝抬眼:“信里说什么?”
胡委员一字一顿,说得艰难:
“说咱们搞物资协作,是投机倒把。”
苏蓝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静了。
她最担心的那两个字,还是来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笑声从耳边掠过,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苏蓝心里明白,
热浪背后,刀子已经递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