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没露。
王主席把那封举报信往桌上一拍,没看苏蓝,先看马书记。
“老马,你们厂这事儿,市工会接到举报就不能不管。今天我把人叫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马书记点点头,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没说话。
王主席等了两秒,见他没开口,便转向田丽华:“方案是工会提的?”
马书记这才把搪瓷缸放下,声音不紧不慢:
“方案是工会提的,田主席牵头。厂委会上讨论过,我签的字。”
王主席看向田丽华。
田丽华坐直了身子:“王主席,方案是我带着几个干事研究的。厂里积压了一批瑕疵布,放着也是放着,时间长了只能报损。”
“我们就琢磨,能不能拿这批布跟兄弟单位换点工业品,给职工搞福利。”
王主席点点头,没表态,又看向苏蓝。
“苏干事,你是具体经手的。我问你,谁允许你们跟钢铁厂搞交易的?”
苏蓝站着,没坐。
“王主席,不是交易,是交换。”
王主席眉毛一挑:“交换?交换不是交易?”
“交易是买卖,有现金经手。”苏蓝把第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我们这是物资置换,以物易物,没经手一分钱。”
王主席没接话,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头记着什么。
“那这批布,”
王主席拿起那份清单,“你们凭什么拿出去换?厂里的东西是国家的,岂是你们说换就换了?”
苏蓝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厂委会的会议纪要,马书记亲笔签字。厂党委研究决定的试点方案,不是我们几个干事私下决定。”
王主席接过去,扫了一眼,看向马书记。
马书记点点头:“会上讨论了三轮,财务科、供销科、工会都派代表参加。最后投票通过的。”
王主席没说话,把纪要放下。
苏蓝继续说:“王主席,您刚才问谁允许我们交换。厂党委允许,上级工会备案,两家单位正式协议,该有的手续,一样没落。”
王主席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换了个角度。
“行,手续齐全。那我问你,你们拿瑕疵布换钢铁厂的搪瓷盆、暖壶,这不是变相买卖是什么?”
“是交换。”
苏蓝说,“以物易物,各取所需。钢铁厂缺布,我们缺工业品。两家工会牵线,把积压物资盘活,让职工得实惠。”
王主席盯着她:“那你说说,什么叫交换?什么叫买卖?”
苏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买卖,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经手了,票经手了,东西就变成商品了。”
“交换,是你有多的,我有缺的,咱们换一换。钱不经手,票不经手,东西还是东西,只是换了个地方放着。”
她顿了顿。
“王主席,我们这批布,在库里占位置,再放下去,发霉、虫蛀,最后只能报损。报损也是国家财产损失。”
“现在我们用这批布,换回钢铁厂实实在在的工业品,发给职工当福利。”
“职工满意,两家厂子都受益,积压物资盘活了——这恐怕不能叫买卖吧。”
王主席没说话。
苏蓝继续说:“毛主席说过,节约闹革命。积压物资放着发霉,那是浪费。”
“浪费就是犯罪。我们这是把死物变成活物,让职工得实惠,这叫节约闹革命。”
王主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都把领导人抬出来了,自已当然不能反驳。
放下缸子,他换了个坐姿。
“苏干事,”
他说,“你这嘴皮子挺利索。”
苏蓝没接话,就站在那儿。
王主席把那份清单又拿起来,看了看,放下。
“我再问你,这批瑕疵布,你们怎么定价的?”
“凭什么一匹劳动布换两个搪瓷盆?
“这账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