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深吸一口气，看着王利宝，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等着，我给丫丫收拾收拾。”
王利宝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哎，哎，我等着。”
苏红转身进了屋，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苏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气还没全消，可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朝苏蓝那边走去。
刚走到苏蓝旁边，嘴还没张开，主屋门“唰”一下开了。
苏锋出来了。
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茶叶沫子漂了一层。
他往屋子里扫了一眼，没看王利宝，先看苏民。
“嚷嚷什么？街坊四邻不用睡觉？”
苏民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爸，我……”
“你什么你？”苏锋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
苏民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顶，转身往里走，和苏蓝并排站着。
苏锋这才看向王利宝。
王利宝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个罐头，脑门上的汗就没干过。被老丈人这么盯着，他喉咙发紧，喊了一声：“爸。”
苏锋没应。
他就那么看着王利宝，看了足足五秒钟。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灶房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
苏锋转头往灶房那边瞅了一眼：“饭好了没？”
邓桂香锅铲顿了顿：“好了。”
“好了就端上来。”
苏锋往主位上一坐，这才看向王利宝，声音不冷不热：“站那儿干啥？进来。”
王利宝如获大赦，赶紧迈进门槛，罐头往桌上一放，磕磕巴巴地说：“爸，就不吃了。红收拾完东西就走。”
苏锋没搭理他，对着苏红说：“回来了，不能饿着肚子走。”
下巴朝空椅子扬了扬：“坐。”
苏红放下手上的东西，应了一声“嗯”，转身进灶房帮忙。
王利宝不知所措地挪到桌旁，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灶房里，邓桂香和王梅开始往桌上端菜。
炒土豆丝、辣椒炒蛋、一盆白菜豆腐汤，热气腾腾冒上来。
丫丫看见她爹坐在桌子上，小短腿一蹬就从石头手上挣脱下来，扑过去：“爸爸！”
王利宝赶紧接住，把孩子抱在膝盖上，抬头看苏红，眼神里带着点讨好。
苏锋拿起筷子：“吃饭。”
一桌子人拿起筷子，气氛诡异得很。
饭后。
苏蓝看不惯这样的男的，可又心疼大姐。
可看她眼睛一直往姐夫那边瞟，思索了片刻。
在临走把大姐拉到一旁。
“姐，你别嫌我说话直，”
苏蓝斟酌着开口，“在王家，你受的气不是一天两天了。丫丫才四岁，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就没想过……分家？”
苏红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妹妹，像看一个陌生人。
“分家？”
她声音发颤，“蓝，你疯了？你姐夫是老大，爹娘跟着老大过是天经地义。我要是提分家，唾沫星子能淹死我。”
“天经地义就得受着窝囊气？”
苏蓝一把攥住姐姐冰凉的手，“那小儿媳天天在你眼皮底下拿乔，老婆子把好东西往西屋送，你就干看着？”
“丫丫长大懂事了，看着妈妈在奶奶跟前低三下四，她心里什么滋味？”
苏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姐，”苏蓝声音放软了，“分了家，自已过自已的，少受多少闲气？”
苏红沉默了半天，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松开妹妹的手：“老大分家，街坊邻居怎么看？你姐夫他抬得起头吗？他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能扛住？”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再说吧。”
苏蓝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
对于两辈子都没结过婚的她来说，有些事是不理解的。
但她明白，姐姐的难，比她想的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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