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没想到,跟着王利宝回家,会撞上这么一出。
从娘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王利宝推着自行车,苏红抱着丫丫坐在后座,一路没怎么说话。
丫丫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利宝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屋里就传来婆婆刘淑芬的嗓门儿:“还知道回来?天都黑了,让一大家子人等你们?”
苏红心里一沉。
堂屋里,煤油灯点着,桌上剩着残汤剩饭。公公王朝阳坐在主位上抽烟袋,眼皮都没抬。
刘淑芬腰系围裙,眼风往苏红手上扫——空着手。
“哟,回娘家一趟,就空着手回来的?”刘淑芬嗓门尖起来,“你娘家的礼数可真周到!”
苏红抱着丫丫,声音不高:“妈,天晚了,孩子睡着了,我先放她进去。”
“放什么放?”刘淑芬往前一步,“一大家子等你吃饭,你倒好,进门就往屋里钻?”
丫丫被吵醒,吓得往妈妈怀里躲。
王利宝往前一步挡在苏红面前,低下头说:“妈,红回去有事……”
“有事儿?”刘淑芬眼风一扫,“有屁事。不下蛋的母鸡就知道瞎转悠。”
苏红脚步一顿。
这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心窝里。她抱着丫丫的手紧了紧,孩子在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王利宝脸色也变了,可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吭声。
苏红慢慢转过身,看着刘淑芬。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神不冷不热,可就是让刘淑芬心里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
刘淑芬声音虚了一瞬,又拔高起来,“我说错了?进门三年,就生出个丫头片子,往后能不能生还不知道呢!”
苏红把丫丫往王利宝怀里一塞,转身进了灶房。
刘淑芬以为她去洗碗,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
灶房里传来水瓢舀水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一声——
苏红端着一盆水出来,当着刘淑芬的面,往院子里泼出去。
泼得又远又干脆。
刘淑芬被溅了一脚水,往后跳了一步:“你干什么你!”
苏红把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不低:“妈,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刘淑芬张了张嘴,竟被这阵仗噎住了。
王朝阳在里屋磕了磕烟袋锅:“行了!少说两句能死?”
刘淑芬缓过神来,正要发作—
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利财大步跨进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跟他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完全两样。
他进门就高声喊:“妈!您这是干啥呢?大晚上嚷嚷什么?”
刘淑芬一愣,话头卡在嗓子里,扭头看着小儿子,像见了鬼。
王利财几步走到苏红跟前,点头哈腰的:“嫂子!您可算回来了!我等您半天了!”
刘淑芬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你等她干啥?”
王利财没理他妈,搓着手,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嫂子,您快进屋。我有事儿求您帮忙。”
堂屋里,王利财已经给他哥递了根烟,又给苏红倒了碗水。
“嫂子,喝水。”
然后说道:“我们家那口子不会说话得罪了您,嫂子大人有大量。你别见怪。”
苏红接过碗,没喝,就放在桌上。
王利财站在那儿,搓着手,欲言又止。
王利宝在旁边抱着丫丫,也不说话。
苏红看着他不安好心的样子换岗,心里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
“利财,”她开口,“有话直说。”
王利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嫂子就是痛快人。那……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嫂子,我听说你妹妹在市工会那边负责物资交流会的事儿?”
苏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你听谁说的?”
“嗨,厂里都传遍了。”王利财搓着手,“说纺织厂那个苏干事,年纪轻轻,一个人牵头搞全市的交流会,厉害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嫂子,我寻思着,这可是咱自家人啊。油厂那边,咱们厂长,想参加这个交流会,可咱们油厂够不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