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这两天除了筹备物资协换的事。
账本的事情一直在她心中悬挂。
她还没有琢磨出怎么处理,工会办公室的电话都成热线电话了。
拿起来,那边声音又急又冲:“苏干事吗?我是纸箱厂的老李!”
苏蓝把听筒拿远一点,语气客气但平淡:“李同志,您说。”
“苏干事,咱们纸箱厂想参加那个交流会,名额还有没有?咱们厂库里压了吨纸板,扔了心疼——”
“李同志”
苏蓝打断他,“名额是市里定的,我现在真没法给您准话。”
“这样,您先把情况跟市工会反映一下,行不?”
那边愣了一下:“可市工会那边我们不熟啊……”
苏蓝笑了笑:“李主席,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您先走正式渠道,有消息我再通知您,行吧?”
那边还想说什么,苏蓝已经客气地挂了电话。
她把听筒搁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张秀梅在核算名单,头也没抬:“又是要名额的?”
“嗯。”
“第几个了?”
“第四个了吧。”苏蓝端起搪瓷缸,水早凉了。
话音还没落,田丽华从里屋探出头来:“苏蓝,来一下。”
苏蓝放下缸子,起身往里走。
推开田丽华办公室的门,她愣了一下。
屋里不止田丽华一个人。
靠窗那侧,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中山装,方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搪瓷缸,正慢悠悠地喝茶。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林副厂长。
怎么在这?
“苏蓝,进来坐。”田丽华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苏蓝坐下,目光从那中年男人脸上扫过,又看向林副厂长。
林副厂长端着搪瓷缸,冲她点点头,标志的笑呵呵:“小苏干事,忙呢?”
“还好。”苏蓝应了一声,心里快速转着。
田丽华开口了:“苏蓝,这位是林副厂长的老朋友,日化厂的老周,周厂长。”
周厂长放下搪瓷缸,冲苏蓝点点头:“苏干事,久仰大名。”
苏蓝客气地笑了笑:“周厂长好。”
林副厂长在旁边接过话茬,语气随意得很:“苏干事,老周他们食品厂,库里也压了一批东西。牙膏牙刷~什么的”
“听说你们那个交流会办得挺大,他想问问,能不能也掺和一下?”
他说得轻飘飘的,落到苏蓝身上就是一道惊雷。
林副厂长亲自出马,带人来递话。这可不是普通的“托关系”。
她看了一眼田丽华。
田丽华端着搪瓷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开口拦。
苏蓝懂了。
这面子,得给。
她转向周厂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周厂长,这样,您把厂里能换的东西列个单子,品种、数量、写清楚,回头我这边统一考虑。”
周厂长眼睛一亮:“苏干事,这是……同意了?”
苏蓝笑了笑:“周厂长,不是同意,是登记。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看市里的整体方案。但您先把单子送来,我这边心里有个数。”
周厂长连声道谢,站起来跟林副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副厂长笑得意味深长:“苏干事,辛苦你了。老周这人实在,以后有啥需要,你尽管开口。”
苏蓝笑着点头:“林副厂长客气了。”
两人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丽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看着苏蓝:“看出来了?”
苏蓝点点头:“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林副厂长亲自出马,”苏蓝说,“这面子,不给不行。”
田丽华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知道就好。厂里这些人情世故,你慢慢就懂了。”
苏蓝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田主席办公室出来,苏蓝回了自已办公室。
埋头忙到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苏干事!”
她抬头一看——李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