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想要名额,他就得干。”
苏红说,“他是老小,娘最疼他。他去说,比咱俩说管用一百倍。”
王利宝挠挠后脑勺:“那……那他要是说不通呢?”
苏红笑了笑。
那笑里,有点王利宝看不懂的东西。
“说不通?那就没名额。他自已跟厂长交代去。”
王利宝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家媳妇今天有点陌生。
“红,”他问,“你这是咋想的?”
苏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利宝,”她说,“这些年我在这个家受的气,你都看见了。我不想闹,也不想吵。我就想换个活法。”
她转过身,看着他。
“名额是个好东西,可它不是白给的。利财想要,他就得出力。咱不欠他的,是他欠咱的。”
王利宝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行。”过了好一会儿,王利宝才抬起头,“你是我媳妇,这么多年。我都看着,为难你了。”
苏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暖意。
“你是老大,爹娘要是愿意跟着咱们过,我半句闲话都没有。那就分家分灶。”
“可要是爹娘不愿意来,那咱们该给的养老钱一分不少,该尽的孝心也绝不落下。”
王利宝点点头:“我记住了。”
苏红走过去,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根草屑拿掉。
王利宝被这动作弄得愣住了,脸有点红。
“红……我去找利财了。”说完,有点落荒而逃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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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利宝转身去了西屋。
王利财正躺在床上抽烟,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哥?你咋来了?”
“是不是嫂子那里有名额了?”王利财高兴地坐起来。
“是有个名额。”
王利宝没绕弯子,往床边的凳子上一坐,把苏红教他的那些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油厂的名额。
分家。
自已去跟爹娘谈。
王利财听完,脸上下不来,嗓门高了半度:“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王利宝看着他,忽然想起苏红昨晚那句话。“他是老小,娘最疼他。他去说,比咱俩说管用。”
他站起来。
“利财,”
他说,“名额是你想要的,你自已去办。办成了,名额就有。办不成,名额就没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自已掂量。”
门关上了。
王利财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小媳妇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不能分家!一分家,活儿不全落我身上了?”
王利财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娘们家家的懂什么!是你男人的前程要紧,还是你那点活儿要紧?”
小媳妇不管不顾,往他身上一靠,软声道:“我不管,我就是不干。”
王利财低头瞅着媳妇刚生完孩子,身子丰腴饱满,邪火上窜,伸手就揽住她的腰轻轻摩挲:“那就不让爹娘分出去,让他们跟咱们过,总成了吧?”
小媳妇一听,身子扭了扭,一把拍开他的手:“别闹,我还在坐月子呢!正事要紧。”
咬咬牙,站起来往外走。
*
正屋里,煤油灯烧得正旺。
刘淑芬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鞋底,针线上下翻飞。
王朝阳坐在炕桌另一边,端着搪瓷缸喝茶,茶沫子漂了一层。
门帘一掀,王利财进来了。
刘淑芬抬头看了一眼,手上没停:“咋这时候过来了?”
王利财往炕边一坐,搓搓手:“娘,我跟您商量个事。”
刘淑芬看他那样,针顿了顿:“啥事?说吧。”
“那个……”王利财挠挠后脑勺,“分家的事。”
刘淑芬手里的针一下子扎歪了,差点戳到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