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苏恬醒了。
小姑娘揉著眼睛从余平安怀里爬出来,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爬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晨光落在她小小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哥哥,学校怎么没人呀”她回过头,软软地问。
余平安走过去,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南城一中的校园里空空荡荡,操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平时最早起来打扫卫生的门卫大爷都不见踪影。教学楼的窗户黑漆漆的,有几扇还开著,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昨晚走得急,忘了关。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
班级群里有上百条消息,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刷屏。他往上翻了翻,看到了几条置顶的通知——
“接上级部门紧急通知,因昨夜南城突发罕见气象异常,为確保师生安全,全校停课三天,具体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请各位同学居家学习,非必要不外出,注意安全。”
“网课安排稍后发布。”
再往下翻,是同学们的各种討论——
“臥槽你们昨晚看见后山那边闪的光了吗五顏六色的,跟放烟花似的。”
“我拍到了!真的假的,那是什么啊”
“別问了,我爸妈不让我出门,说外面有危险。”
“我听我爸说,昨晚后山那边有爆炸声,震得窗户都响了。”
“南城这是怎么了,这几年怪事也太多了吧......”
余平安放下手机,看向刑止。
刑止正站在窗边,灰白色的眼眸望著后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出半分暖意,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让窗台上的苏恬都下意识往余平安怀里缩了缩。
“三天。”刑止开口,声音很平,“这是王给你们爭取到的时间。”
姜小满从沙发上坐起来,鎏金纹路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他的动作比昨晚流畅了些,左半身的麻木感似乎减轻了一点,但那些纹路依旧触目惊心,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衣领下,像是刻在身上的诅咒。
“封印那边”他问。
刑止点了点头。
“昨夜那一战,苍临和昭明的燃烧换来了一次重击,那道封印裂隙已经被造化本源重新压制。烛阴本源受损,需要时间恢復。四执行官那边,悖律和玄漠退走时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尤其是悖律,苍临那一剑,斩断了他三成规则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上。
“至少三个月內,他们不会再有大动作。”
三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苍临和昭明的残魂能撑三个月。烛阴的休整期也是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他们找到令牌唤醒两人,要么烛阴捲土重来,以更强的姿態撕开封印。
这是一场赛跑。
“那三天呢”余平安问,“停课三天是什么意思”
刑止转过身,看向他。
“是王给我们的信號。”
他从怀里取出那三枚令牌投影,金色的源火令、青色的御灵令、深紫色的衡律令,在晨光里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昨夜我以裁决之力探查后山封印时,感应到了王残留的意识波动。”他说,“他在告诉我们,这段时间,封印暂时稳固,烛阴无力进犯。让我们趁此机会,去取源火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小满身上。
“三天停课,是给我们离开的时间。三天后,南城会恢復正常,但那时,我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姜小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刑止的意思。这三天,是他们唯一能光明正大离开的时间窗口。等学校复课,等一切恢復正常,他们再消失,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苏梨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梨梨,学校停课了,赶紧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她攥著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苏恬从窗边跑过来,拉住苏梨的衣角,仰著小脸问:“姐姐,我们要回家吗我想妈妈了。”
苏梨蹲下来,看著她。
苏恬的眼睛圆溜溜的,乾乾净净的,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她只知道学校停课了,可以回家,可以见到妈妈。
“恬恬,”苏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苏恬眨了眨眼:“那哥哥呢哥哥也一起回家吗”
她说的哥哥,是余平安。
余平安站在一旁,看著苏恬,喉结滚了滚,没有出声。
“哥哥要出一趟远门。”苏梨轻声说,“去办一些很重要的事。等办完了,就回来接恬恬。”
苏恬歪著小脑袋,看了看余平安,又看了看苏梨,最后把目光落在姜小满身上。姜小满脸上的鎏金纹路在晨光里泛著冷光,有些嚇人,但苏恬没有害怕,只是认真地看著他。
“大哥哥,”她说,“你们要早点回来哦。”
姜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认真:“好。”
苏恬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上午十点,苏梨先把苏恬送回了家。
那是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很深,两边种著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苏恬家在一栋六层小楼的二楼,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窗台上摆著几盆绿萝。
苏梨站在楼下,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户,深吸一口气。
“妈,”她拨通电话,“我到楼下了,恬恬跟我在一起。”
电话里传来妈妈惊喜的声音:“哎哟,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我这就下楼接你们,顺便多买点菜,中午包饺子!”
苏梨掛了电话,蹲下来,看著苏恬。
“恬恬,”她说,“姐姐要出一趟门,可能要好些天才能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苏恬眨了眨眼:“姐姐要去哪里”
“去很远的地方。”苏梨轻轻抱了抱她,“去帮大哥哥他们,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拇指:“那拉鉤。”
苏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恬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跑向从楼道里匆匆走出来的妈妈,扑进她怀里。
苏梨站起身,看著妈妈抱著苏恬,看著她脸上洋溢的笑容,看著她絮絮叨叨地说著“瘦了”“黑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妈,”她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妈妈抬起头,看著她。
“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苏梨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要去外地几天,可能没法在家吃饭了。”
妈妈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过来,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却带著笑意,“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苏梨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她不敢多待,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妈妈抱著苏恬站在楼道口,看著她的背影,一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