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旗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事实上,能不能过,我其实无所谓。”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觉得只要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他搓了搓手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憨气:
“但我不想师父因为我不爭气,在別人面前丟了分。”
“师父的本事没得说,可老有人拿我说事儿,背地里嚼舌头,说师父教徒弟的本事不行。”
“这次要是能通过考核,也算是帮师父挣了面子。”
陈守望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刘大哥,別想那么多,你那么踏实肯乾的人,通过考核晋级六级钳工只是时间问题。”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先看书吧,別耽误工夫。”
刘红旗“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低下头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一行一行地看了起来。
另外一边,郑怀仁一边拿著鸡毛掸子打扫著书架,给书本掸灰,一边有些好奇地瞅著图书室一角多出来的那道身影。
刘红旗他认识,是周振山那个老不死的徒弟,不怎么爱看书,不是他能看得上的类型。
毕竟能在图书室当差,郑怀仁肯定是喜欢书的,每次掸灰时那股子认真劲儿,绝对不是简单的工作原因能解释的。
今天怎么跟陈守望凑到一块儿去了可別把这么好个苗子给带坏了。
没错,虽然郑怀仁上次跟陈守望说了狠话,但他心里头还是觉得这年轻人是个好苗子。
就冲陈守望这看书的认真劲儿,而且还天天来,从不懈怠,只要他不瞎,就能明辨好坏。
而且有时候他在厂区散步放鬆的时候,还会看见陈守望捧著笔记本和书,在路灯边上看书。
这股子钻劲儿,甚至一点都不输他当年。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咬牙切齿,在心中骂骂咧咧——这次真是让周振山这老傢伙捡到宝了。
要不是顾及自己身份敏感,不好张扬,他都想跟周振山抢一抢了。
这种人才搁那老蛮子手里,不是糟践东西吗
这样想著,他收回目光,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有些事情还真是——没赶上最好的机会,强求不得。
……
时间就在两人互相学习中度过了几天。
这期间,陈守望有些维修方面的知识就询问刘红旗,刘红旗有些理论层面上的知识也会请教陈守望。
两人竟然就那么搭上了手,互相帮衬著,学得飞快。
保守估计,原本还要半个月的学习进度,应该都用不著到下周结束的时候,陈守望就能把那本书啃完了。
刘红旗同样也是突飞猛进,这次是真摸著六级钳工的门槛了。
要是周振山知道之后,估计也会欣慰吧。
……
一晃时间就到了周末。
这一周时间,陈守望的胳膊也好得差不多了,直接去厂里的卫生所拆了绷带,大夫说伤口长得挺好,往后该干啥干啥,別太使劲折腾都行。
学习进度也是顺顺噹噹的,眼瞅著那本书就要翻到头了。
回去之前,陈守望先骑自行车去了趟供销社,称了一斤五花三层的肉,这才蹬著车子往回赶。
他现在每个月拿的肉票不仅够自己吃,每逢周末还能带点肉回家,那些不够吃的家庭,主要还是拖家带口的,人多了,自然就不够分了。
许是因为家里钱多了,这一次回家的时候,看到陈守望手上戴著的手錶,陈建国倒是没说什么“乱花钱”的话,而是端详了好一会儿,笑著说:
“望子,你戴这块手錶还真好看。”
“你看你现在这模样,越来越像是那些体面的城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