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釉面、青花、画工、造型看,似乎都没问题。
但陈言的透视眼,却看到了胎体内部一些不自然的特征。
胎质过于细腻均匀,缺乏元代麻仓土特有的“糯米胎”感,底部露胎处的火石红分布略显刻意。
“这件。”
陈言将梅瓶放下,语气平静的说:“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仿元代至正型青花。
青料用的是民国时期进口的‘洋蓝’,发色过于艳丽,少了苏麻离青的沉稳。
胎体虽然做旧,但老化痕迹不够自然。底部款识笔画过于工整,缺乏元代款识的随意感。”
奥尔森教授快步上前,拿起梅瓶仔细查看,半晌,苦笑着点点头:“陈先生眼力如炬。
我们之前也有怀疑,但不敢确定。这应该是弗雷德里克亲王在民国时期购入的,当时这类高仿品很多。”
“还有这件‘明代沈周《溪山秋色图》’。”
陈言走到一幅水墨山水立轴前。
画面绘秋山溪水,笔墨苍劲,题款“石田老人”,钤“启南”朱文印。
“画得很好,几乎可以乱真。但纸张是清代中期的,墨色浮在纸面,缺乏明画的沉透感。
题款笔力稍弱,印章的篆法和刀工也与沈周真印有细微差别。
这是清代中期苏州地区的仿作,水平很高,但非真迹。”
“以及这件‘商代青铜兽面纹爵’。”
陈言指向一件三足青铜爵。
“造型、纹饰都对,但铜锈过于均匀,是人工做上去的酸锈,缺乏自然的地下埋藏痕迹。
内壁有现代工具打磨的痕迹。这是晚清民国时期的仿古青铜器,用于陈设把玩。”
总共四十三件器物,陈言只用了近一个小时,逐一过手、细看、点评。
最终确定四十件为真品,且绝大部分为精品。
三件为后世仿品(民国仿元青花、清中期仿明画、晚清仿商周青铜),符合弗雷德里克亲王活跃的收藏年代特征。
真品中包括那件黑釉盏、《职贡图》长卷、康熙十二月花卉杯在内的十余件,都可列为博物馆级重器。
整体估值,陈言心中已大致有数。
就在他准备结束查验时,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函古籍上。
那是一套明末的《山海经》绢帛手抄本,共四册,函套为蓝色绢面,已有些褪色。
陈言拿起第一册。
入手颇沉。
书衣为深蓝色绢帛制成,质地细密坚韧,但颜色暗沉,边缘有磨损。
翻开封面,内页是质地均匀的白色绢帛,以工整的楷书抄录《山海经》经文,并彩绘各种神怪异兽。
绘图用色古雅,线条流畅,神怪造型奇诡生动,颇有明末版画风味。
整体看,这是一套明末时期民间书坊或文人私刻的《山海经》手抄彩绘本。
艺术水准不错,但并无名家题跋、钤印,属于民间文物,价值不会太高。
单套估价在三十万欧元左右。
陈言一页页翻看,内容完整,保存尚可。
但在翻到最后一册,即将合上时,他的目光在封底内侧的绢帛上,微微一顿。
透视眼下,那深蓝色的绢帛封面内部,竟隐藏着极细微几乎与绢帛融为一体的金色丝线!
金线极细,比头发丝还要细数倍,以某种特殊工艺织入绢帛的纤维之间,且表面覆盖了与绢帛同色的染料,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若非陈言有透视之能,就算用高倍放大镜,也只会以为那是绢帛本身的织造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