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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南山南(1 / 2)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而柔软,像被时光洗旧了的绸缎,懒洋洋地铺在每个人身上。

周浅予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纹上轻轻敲击。

面前的鸡尾酒已经喝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彩光。

她平常就喜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安安静静地品着酒,周围吵吵闹闹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跟朋友吹牛,有人在跟情人吵架——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却让人安心。

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被裹住了,外面的世界还在转,但跟她没关系。

她讨厌安静。

安静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会冒出来。公司的报表、董事会的争吵、对手的算计、还有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些东西在安静的时候特别吵,吵得她睡不着觉。

所以她喜欢这种地方。热闹是别人的,她只需要一杯酒,一个角落,就够了。

当然,她不是来找白锦书的。

她甚至不知道白锦书在这里工作。只是开车从酒店出来的路上,偶然看见这家酒馆的招牌。

她让司机停了车,一个人走了进来。

在酒店安顿好之后,她就没告诉任何人,连秘书都没带。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浅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微微发苦,又带着一丝回甘。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爷爷说的那些话。

“白锦书那孩子……我看过了,人不差。”

“这是当年我给你们定下的婚约。”

“爷爷走之前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

她不怕压力。十七岁那年,母亲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手去摸母亲的脸,那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凉。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难,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需要勇气。

她扛过来了。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扛着病床上的爷爷。十年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我撑不住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白锦书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但又是一个跟她有娃娃亲的人,一个被爷爷视为“唯一能托付的人”。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周浅予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相亲的时候,主动权在她手里。那些男人坐在她对面,她可以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们,可以在心里给他们打分,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不合适”。她有选择权,有拒绝权,有说“不”的资格。

可白锦书不一样。

她从爷爷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那个老人认定了白锦书。不是逼她嫁,是那个老人觉得,只有白家的人,才能让他放心地闭上眼。

周浅予心里矛盾得很。

一方面,她希望跟白锦书谈妥。爷爷的期望压在她身上太沉了,沉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如果白锦书愿意配合,愿意在爷爷面前演一场戏,愿意让爷爷安心地走——那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钱,股份,什么都行。

另一方面,她又怕真的谈妥。

因为她不想跟一个自已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潦潦草草地决定人生大事。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不想连婚姻都变成一场交易。

可她能怎么办呢?

拒绝?让爷爷带着遗憾走?她做不到。

接受?跟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她也不甘心。

周浅予越想越烦,抬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冲进喉咙,辣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就在此时。

吉他拨动琴弦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本来纷扰的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说话的人住了嘴,笑闹的人收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周浅予也抬起了头。

随后,一道极具故事感的声线缓缓道出。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粗糙却有温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沧桑,是隐忍,是千帆过尽之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