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安静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周浅予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杯口的热气已经散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她的脸颊还是红的,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像冬天里被风吹红的冻疮,藏都藏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可没用。
心跳还是快的,快得让她有些恼火。
她周浅予什么场面没见过?在千人大会上演讲,在谈判桌上跟对手对峙,在董事会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她从来不会紧张,从来不会脸红,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找不到节奏。
可感情这件事,跟那些不一样。
她十七岁扛起周氏,十年间把一家濒临倒闭的食品厂做成了海外上市公司。她见过达官贵人,见过顶尖富豪,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
可说到底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牵过手,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在私密的场合独处超过十分钟。
母胎单身二十七年。
在感情上,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菜鸟。哪怕她在商场上再杀伐果断,再雷厉风行,再让对手闻风丧胆——此刻坐在这里,她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异性打交道的、笨拙的、会脸红的普通女人。
她咬着下嘴唇,等着白锦书的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不大,可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像有人在耳边敲木鱼,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烦意乱。
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白锦书都没说话。
周浅予终于抬起头。
她有些坐不住了,自已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怎么对面还没有动静?
而当她一抬头,就看到白锦书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刻意端着,是真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在看她。
可那种看,跟她习惯的那种看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算计——就是单纯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幅画、一杯茶、一扇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白锦书你....”
周浅予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白锦书开口了。
“周浅予。”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
“我理解你的难处。也理解周爷爷的期望。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街道上。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
“但是——我不是随便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能接受跟你一起去领一张结婚证。但是还需要我跟你在周爷爷面前演戏,有肢体上的接触,我...接受不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周浅予,眼睛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请原谅,我无法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