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在谯郡盘桓了三四日,每日与曹操论及往昔、与曹昂商议政务,倒也清闲。但巡游之事未尽,终究要启程。曹昂与马云禄再三挽留,见马超意已决,只得备下丰厚的行装,率家眷送到城外。马云禄拉着兄长的衣袖,眼眶通红:“兄长此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马超拍了拍她的手:“天下安定,还怕没机会团聚?好好辅佐子修,守好豫州,便是对为兄最大的帮衬。”曹叡也上前一步,躬身道:“舅父保重,甥儿定会勤练本事,将来为陛下分忧。”马超笑着应了,又与曹操、夏侯惇等人道别,才登车出发。
队伍一路东南行,入了淮南地界便改走水路,顺江而下。行至乌江畔,马超望着湍急的江水,忽然对身旁的马扬道:“当年为父在此遭袁术大军围困,身边只剩数十亲卫,眼看就要葬身鱼腹,多亏甘宁率船队赶来,才算捡回一条命。”
马扬听得心惊,攥紧了父亲的衣袖:“父亲当时一定很凶险。”
“凶险?”马超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峥嵘,“比起长安变故,这又算得了什么?成大事者,哪能不经些风浪?”他望着江水滔滔,“你记住,越是绝境,越要守住心气,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马扬似懂非懂地点头,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
因记挂着江东的孙老夫人,孙尚香的母亲年事已高,更是传来病危的消息,马超便命船队加速,一路再不停歇。这日清晨,远远望见建业城的轮廓,长江两岸帆影林立,码头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船刚靠岸,便见码头早已站满了人。为首者正是周瑜,他身着蟒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银丝。身后跟着孙绍、周胤和一众江东文武,个个神色恭敬。
“兄长!”周瑜见马超下船,快步迎上前,声音竟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已然泛红。他与马超当年结义,情同手足,却因镇守一方,聚少离多,算来已有数年未见。
马超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公瑾,你如今是镇守东南的荆王,一方诸侯,场中还有小辈看着,怎作此女儿态?”
周瑜抹了把脸,朗声笑道:“兄长不知,弟这几年日日盼着相见,今日得见,实在忍不住。”
正说着,孙邵与周胤上前跪地行礼,齐声喊道:“侄儿拜见伯父!”这二人当年常跟在马超嫡长子马越身后,如今都已长成挺拔青年,孙绍英气勃勃,周胤沉稳干练。
马超连忙将他们扶起,看着两个晚辈,眼中满是欣慰:“好,好,都长这么大了。”他解下腰间佩剑,赠予孙绍,“此剑随我多年,望你持剑护民,不负江东父老。”又将手中玉扳指摘下来,套在周胤指上,“胤儿,你父用兵如神,你当好好学他,日后继承王位,守住这东南半壁。”
二人躬身接过,齐声应道:“谢伯父教诲!”
孙尚香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见孙邵上前,连忙探身问道:“孙绍,你祖母近来身子如何?出发前还收到信说不大好……”
孙绍闻言,神色一黯,紧走两步到她面前,躬身拜道:“姑母,祖母她……近日已是弥留之际,这几日时常昏沉,却总念叨着您,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娘!”孙尚香闻言脸色煞白,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马超与周瑜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寒暄,对视一眼,齐声吩咐:“快,去孙老夫人府中!”
一行人不再耽搁,快马加鞭,往城南的孙府赶去。一路穿街过巷,往日繁华的景象此刻在孙尚香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她频频掀帘望向窗外,指尖攥得发白。
到了孙府门前,早有侍女候着,见众人到来,哭着引路:“老夫人刚醒了一次,还问起大小姐……”
孙尚香几乎是冲进内院,直奔病榻。只见孙老夫人躺在锦被中,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双眼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会睡去。
“娘!女儿回来了!”孙尚香扑到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孙老夫人缓缓转动眼珠,看清眼前的人,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嘴唇翕动着:“尚香……尚香是你吗?娘……娘以为等不到你了……”
“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孙尚香哽咽着,“您别急,我们把仲景先生也带来了,他一定能治好您的!”
张仲景早已跟了进来,上前为孙老夫人诊脉,片刻后,他对着马超与周瑜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孙老夫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孙尚香的手,喘着气道:“傻孩子……娘的身子,娘自己清楚……能在闭眼之前见着你,见着……见着大家,就够了……”
这时,马扬也上前,跪在床边,轻声喊道:“外祖母……”
孙老夫人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这个眉眼酷似孙尚香的少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虚弱地说:“好……好孩子……都长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