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钟灵的枪,本来是对准我的……是师父,
师父替我挡了那一枪……如果我不设那个圈套,如果我不逼戚钟灵狗急跳墙……我师父就不会死。
她就不会死——”
她的哭声压抑、痛苦、绝望。
在空旷安静的抢救室里一遍遍回荡,听得人鼻尖发酸,心尖发颤。
楚墨寒紧紧抱着怀里哭得几乎晕厥、浑身颤抖的女孩。
垂眸望向病床上那具再无生气的身体,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戾气。
霍晴的离去,他同样心痛难忍。
可他更不敢去想,倘若此刻躺在那里的人是顾曦舞,他的世界将会变成怎样一片暗无天日的废墟。
只是一念之间,心口便传来窒息般的剧痛。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将顾曦舞抱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底对戚钟灵的恨意,在此刻疯狂暴涨,如同地狱燃起的烈焰。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涌动——
凤君逸紧随其后走进抢救室。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
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千斤巨石之上,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沉默地站在病床的另一侧。
垂眸,静静地望着躺在那里的霍晴。
她闭着双眼,神情安宁而平和。
长长的睫毛垂落,仿佛只是累极了,陷入了一场深眠。
可凤君逸比谁都清楚,她再也不会醒了。
他见过她执行任务时的冷静果决,身手利落,眼神锐利如刃;
见过她汇报工作时的严谨认真,条理清晰,分毫不差,从不出半分纰漏;
见过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执着,为了追查一条线索,可以不眠不休熬上三天三夜,不肯放弃;
更见过她后来站在顾曦舞身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那是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的柔软。
他见过她所有的模样,坚强的、认真的、倔强的、温柔的……
却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安静得让人心慌的样子。
安静到,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凤君逸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霍晴微凉的脸颊上方。
距离那片冰凉的肌肤,只有短短几毫米,却是隔着一道生与死的鸿沟。
迟迟不敢,也不能落下。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霍晴。”
没有任何回答。
空荡荡的抢救室里,只剩下顾曦舞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而刺耳的电流声。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残忍的梦,不真实得让人不愿相信。
凤君逸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挣扎般的痛。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情绪。
他欠霍艳的,亏欠了半生,未能偿还。
如今,又亲手欠下了霍晴一条命。
这份债,沉甸甸压在心头,今生终是再也无法偿还了。
顾曦舞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眼前阵阵发黑。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她喊了无数遍、依赖了无数次的“小师父”;
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第一时间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挡刀挡枪的人;
那个把所有危险都拦在身后的人……
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
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轻轻拍着她的头说“别怕,有我”。
霍晴走了。
也许在她毫不犹豫冲过来,替她挡下那颗致命子弹的瞬间,她就早已预知了结局。
可她依旧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带着她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也永远来不及说的心意,
永远地,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抢救室的大门,再次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室内的冰冷,也隔绝了那个曾经鲜活热烈的灵魂。
深夜的医院长廊,空旷、寂静、冰冷,灯光惨白,拉长了三人落寞的身影。
三个被无尽悲伤彻底淹没的人,带着满心的不舍、痛楚与悔恨,一步步离开了这片宣判死亡的地方。
有些人,一旦离开,便是一生。
有些债,一旦欠下,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