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宏天目光扫过楚墨寒。
见他垂眸静立，姿态恭顺却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锋芒。
老人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满意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好了，今日家族齐聚实属难得，我也就不啰嗦了。”
楚宏天侧过头，对着身旁垂手侍立的赵伯沉声道：“开餐。”
话音落，他枯瘦却有力的手掌重重按在梨花木椅的扶手上，正要起身移步至另一侧的宴席主位。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却掷地有声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大厅里稍微缓和的气氛。
“爷爷，我们楚家的祖训，是什么？”
楚墨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石砸进沸水里。
瞬间让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脸上皆是错愕与惊疑。
谁也没料到，在这阖家团圆、本该和乐的时刻，楚墨寒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显得不合时宜。
楚宏天抬眼的动作一顿，原本已经半直的身子缓缓沉了回去，重新落座在主位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一双历经世事的老眸深不见底，紧紧锁在楚墨寒身上。
楚家祖训，是刻在每一个楚家子孙骨血里的东西。
哪怕楚墨寒自幼随父母搬离无名山庄，他也绝不可能不知道。
老人心中已然明了，楚墨寒这根本不是在提问，而是——要兴风作浪。
果不其然，楚墨寒目光一转，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楚良河身上。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这个问题，我想请问三伯父。”
楚良河心头猛地一沉，脑中飞速盘旋。
知道楚墨寒不怀好意，但猜不透他到底有什么用意。
一旁的楚墨扬见状，面露不耐，上前一步厉声抢话：“用不着问我爸，我来告诉你！”
他昂首挺胸，朗声念道：“家和为根，族和为基；宗亲一体，不得相害！”
楚墨寒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蛊惑的笑。
目光依旧牢牢钉在楚良河脸上，慢悠悠道：“我没听清，麻烦三伯父，再亲口说一遍。”
这话一出，楚良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染上一层愠怒。
主位上的楚宏天脸色也骤然变得难看。
满堂宾客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细碎的议论声在大厅里悄然蔓延。
楚墨扬被楚墨寒的态度彻底激怒，语气越发刻薄：
“楚墨寒，你从小就离开山庄，不懂规矩也就罢了，难道四叔连楚家最基本的祖训都没教过你？！”
楚墨寒仿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楚墨扬。
依旧盯着楚良河，步步紧逼：“三伯父，怎么不说话？”
楚良河心头慌乱愈盛，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猛地灌下一口热茶。
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
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楚家祖训，每一位楚家子孙都刻骨铭心——家和为根，族和为基；宗亲一体，不得相害。”
话音刚落，楚墨寒忽然抬起手，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
掌声清脆，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