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自有安排”!短短四个字,却像是一点星火溅入了油锅,将我这些日子积压的担忧、后怕与委屈“轰”地一下全点燃了。
新账旧账,今日非得算个明白!
我当即柳眉倒竖,双手往腰间一叉,冲着他便是一声清叱:“盛、君、川!”
“怎么了,我的小祖宗?”他闻声低下头来,那双惯见杀伐的凤眼此刻在月华下竟眨动得颇为无辜,甚至还配合地抱住手臂搓了搓,“你别这般连名带姓地唤我,听得我……心里直发怵。”
“你怕?你盛大将军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都不眨眼,这会儿倒学会装小绵羊了?”我毫不客气地甩去一记眼刀,踮起脚尖,努力拉近与他身高的差距,气势汹汹地逼视着他,“当初瞒着我孤身潜入蛟洋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害怕?”
“那情势……终究不同。”他见我当真动了气,神色微敛,伸手轻轻牵住我衣袖的一角,指尖温热,“若事先告知于你,你定会阻拦。可彼时线索将断,唯有亲身入局,方有一线机会破局。”
他顿了顿,语气是罕见的认真,“顶多……算是战术性的信息保留,绝非存心欺瞒。”
好家伙,跟我玩起“隐瞒”与“欺骗”的语义辨析了?我正欲戳穿他这偷换概念的诡辩,他却倏然俯身逼近。
“再说了,”他压低的嗓音里揉进了几分无奈,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我这不也是为了圣上交办的差事,想快点了结,好早日与你过几天不被俗务打扰的二人世界么……”
话音未落,一双铁臂已不容分说地环了上来,将我牢牢锁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那语调也瞬间切换,带上了三分哄劝、七分赖皮,“你看,我这不是一根头发都没少地回来了?你就高抬贵手,饶过我这回,可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赌气反驳,在他怀里用力挣了挣,试图挣脱这令人心慌意乱又贪恋的禁锢。他却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那绝对的力量差距让我瞬间清醒——同时也蓦地想起一事。
我倏地停止了挣扎,反而趁他松懈之际,伸手迅速而仔细地在他胸前、手臂等处摸索检查起来。布料之下,肌肉紧实,但似乎……并无新包扎的痕迹?
盛君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震得我贴着他胸膛的耳根发麻:“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想到我家琉璃这般心急,这就开始验货了?”
他忽然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掌心灼热,转身便作势要拉着我往小院方向走,语气里满是戏谑与笃定,“既然宝贝如此热情,我今夜定当竭诚‘汇报工作’,竭力补偿,必不叫你失望……”
某些令人腰酸腿软的深刻记忆瞬间攻击了我。这人本就天赋异禀,索求无度,如今小别三十余日……怕不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顿时慌了神,双腿一软,身子便泥鳅般往下滑,耍赖似地蹲在原地不肯动弹,连声讨饶:“别别别!大将军明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可盛君川根本不吃这套。他低笑一声,弯腰、探臂、发力,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我顿觉天旋地转,已被他稳稳扛上肩头。
玄色锦袍的布料贴着我的脸颊,传来他胸膛的温热与沉稳心跳。他迈开长腿,踏着月色便往回走。
咸湿的海风掠过耳畔,夹杂着他身上凛冽的气息,我羞恼交加,又怕摔下去,只得哇哇大叫:“放我下来!盛君川!盛大将军!好哥哥!你讲点道理,听我解释行不行?”
“哥哥?”他骤然止步,宽大的掌心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身后,语调里满是得逞的玩味,“戒指都收了,这会倒喊起哥哥来了?该罚!”
灼人的热意瞬间从脖颈漫上耳尖。我被倒挂在他肩头,视野里是他笔挺的背脊和颠倒晃动的沙石,根本挣扎不得,无计可施。
羞窘之下,我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声线细若蚊蚋,混在海风里几乎听不真切:“……老……老公……”
这声妥协般的称谓融进咸湿的海风里,却惹来他更低沉愉悦的笑声。
“这还差不多。”他显然满意极了,揽住我的手臂收得更稳,可步子丝毫未缓,“方才没审完的话,路上接着说,本将军又没堵着你的嘴。”
我彻底泄了气,认命地叹了一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受伤,”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傍晚我们登岛时,等了半晌你才出现,说什么‘处理点小状况’,到底是什么状况?别想糊弄我。”
盛君川低笑,空着的那只手在我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力道轻柔。
“放心,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你若存疑,回去任你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验,如何?”他话音微顿,竟难得透出几分赧然,“至于来迟……咳,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哎,别拧我!听我说完——”
他侧头躲了躲我羞愤之下掐他后背的手,语气认真起来,“为了今日收网之局,我接连筹备数日,昨夜更是彻夜布署,未曾合眼。”
他放缓了脚步,声音在夜色中沉静下来:“我不愿与蛟洋帮众人兵戎相见。相处月余,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落草为寇实属无奈,皆是朝堂斗争的牺牲品。故而傍晚点燃废弃仓库后,我便藏身于林中高树之上。谁知你们来得这般迟,等着等着……海风拂面,竟真的睡熟了。直到听见你那能把海鸟都惊飞的大嗓门……”
哦,定是我那大喇叭的威力把他震醒了。亏他能在那种关头睡着,可见这几日确实耗神过度。
其实理由真假于我而言并不重要,追问也不过是想亲耳听他说个明白,求个心安罢了。
既然他给了交代,我便暂且放过。心念一转,又抛出另一重疑惑:“那你如何笃定蛟洋帮会劫海龙号,又必定会掳你而去?”
“这个嘛……”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忽一瞬,竟透出几分心虚,“其实早前便探得蛟洋帮专劫豪华大船,故特意托人安排海龙号航程。以此船规模行于东海,必引他们注目。只是航程过半仍未见动静,本还忧心计划落空,幸而他们终究来了……虽则时机,确有些不巧。”
好你个盛君川!我顿时悟了——当初说什么“乘豪华邮轮度蜜月”、“补你一场浪漫之旅”,原来全是幌子!那时还诧异这钢铁直男何时开了情窍,却不想竟是打着办公事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