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是来与我商量,只是来通知我。”得出这个结论后,他唇角扯出苦涩的弧度。我顿时心软,上前几步想再解释,他却倏然起身背对着我挥挥手,语气疏离:“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还有军务要处理。”
见他态度坚决,我知道此刻纠缠只会让情况更糟,只得默默退出。
晚膳时分左等右等不见他身影,我特地取了饭菜送去他房里。轻叩门扉时还在盘算着要说些软话哄他,可等了许久无人应答。推门而入,只见屋内空荡,唯有那张散架的桌子孤零零躺在地上。院中护卫赶来禀报,说将军去了营地,今夜不归。
我心里一沉,明白他这是用回避来表达不满。暗叹一声,只能盼着独处一夜能让他稍稍理解我的苦心。或许明日清晨,他就会如往常般回来,毫不留情地把我从被窝里拎起来,板着脸监督我练功——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记沉重的耳光。
翌日清晨,我眼下一片青黑,几乎是睁着酸涩的双眼就直奔盛君川的房间。可门外守卫依旧躬身回报:“禀叶姑娘,大将军尚未回府。”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因为此事,我昨夜几乎未曾合眼,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他的怒容与我的计划。此刻得知他竟负气回避,心头更是沉甸甸的,连早膳都味同嚼蜡,草草扒拉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我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垂头丧气地挪进了李思恬暂居的厢房。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盛君川一万个不同意,我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尽快学会《凤翔舞》,以此为晋身之阶,成为眠花楼的新花魁,潜伏其中,直至揪出那个藏身暗处的幕后主使。这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路径。
也许是心绪不宁,杂念纷扰,再加上这《凤翔舞》本身也确实繁难精妙,我苦练了一整天,竟连最开头的第一个小节都跳得磕磕绊绊,形似而神非,毫无美感可言。
照这个进度下去,别说混成花魁,怕是连眠花楼的门槛都摸不着。
“妹妹,歇息片刻吧?看你累的,满头是汗。”李思恬递过一方素净的绢帕,想拉我到一旁坐下。
我却固执地推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道:“不……不用!我……我们……继续!”
李思恬无奈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兀自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妹妹何必如此逼迫自己?你若真想进入眠花楼,也并非只有学会《凤翔舞》这一条路可走。为何非要逼自己在三日之内掌握此舞?此舞步法繁复,意境高远,本就极难驾驭,当年我也是耗费了两三个月的光景,才初窥门径……”
我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抹去额际不断渗出的汗珠,语气依旧倔强:“不行!若是学不会这舞,就当不了花魁……等等!”
话音未落,我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划过,眼前骤然一亮!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思恬面前,一把握住她的纤手,激动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姐姐!你方才说什么?”
李思恬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重复:“我说……我当时学了两三个月才勉强学会。”
“不是这句!”
“这舞步法复杂……”
“也不是!再上一句!”
“若你真想进眠花楼……也、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对!就是这句!!”
我猛地松开她的手,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只觉得豁然开朗,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骤然驱散!
叶琉璃啊叶琉璃,你真是个猪脑子!怎么就一根筋地非要死磕《凤翔舞》呢!
我一直被“要当花魁就必须会跳绝技”的固定思维给禁锢住了,钻进了牛角尖,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凤翔舞》或许是李思恬当年成为花魁的必要条件,但绝非成为眠花楼花魁的唯一条件!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攻克舞蹈难关,为何不干脆另辟蹊径?我怎么差点忘了,自己手上还握着一件或许能派上大用场的重要“东西”!那东西,说不定就是我敲开眠花楼大门的另一块“敲门砖”!
“多谢姐姐点醒!”我眼中闪过明悟的光,之前的执拗瞬间烟消云散,“想在三日之内学会《凤翔舞》,确是我异想天开了。罢了,这舞,我不强求了。”
想通关键后,我立刻决定调整策略——既然目标是成为花魁,那么精通眠花楼的规则与门道,远比死磕一支舞来得紧要。
记得李思恬曾提及,眠花楼在兰陵乃至整个建平都声名显赫,往来无白丁。那样的地方,规矩定然繁琐严苛,一步行差踏错,不仅会暴露身份,更可能满盘皆输。
“教了我一整日,姐姐也累了吧?”我看着眼前这位现成的“内行”,眼波流转,心生一计,“不如这样,稍后我让人将晚膳送来,我们边吃边聊,也算放松一下,可好?”
“妹妹想聊些什么?”李思恬虽面露疑惑,却并未拒绝。她是个明白人,深知人在屋檐下的道理,顺从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我满意地颔首,先吩咐丫鬟去后厨传话,今晚要吃火锅,需准备得丰盛些。随后在李思恬对面坐下,一边用手扇着风驱散练舞后的燥热,一边状似随意地答道:“聊什么都行,随姐姐高兴。不瞒你说,我今日心情糟透了,尤其现在,又累又饿,只想找人说说话,散散心。”
李思恬微微一愣,随即莞尔:“我方才还琢磨,妹妹今日为何眉间总笼着轻愁,原是心中有事。”她体贴地为我斟了杯温水,语气亲切柔和,“若信得过姐姐,不妨说说?或许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些。”
“其实……也没什么,”不知是李思恬天生有种让人卸下心防的亲和力,还是我太久未曾与同龄女子倾诉,一时没忍住,竟将昨日与盛君川争执的始末简单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