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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子何必仰人鼻息,若遇不公,自当奋起力争。(1 / 2)

话音刚落,悔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叶琉璃你个大嘴巴!她现在是嫌疑人质啊!万一她真是建平精心安插的棋子,你这不是主动递刀子吗?尽管她处于严密监控下,但谁能保证她没有特殊渠道传递消息?若被盛君川知道我竟向她吐露这些……我简直不敢想象他那张冷脸会冻成什么样子……

思及此,我不由蹙紧眉头,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目光紧紧锁住李思恬,脑中飞速盘算着是该立刻补救,还是索性不再提及,以免越描越黑。

正当我犹豫不决之际,李思恬却已看穿我的顾虑。她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妹妹大可放心。你与我说的这些话,无论是昨日大计,还是方才烦恼,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她微微一顿,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清明地直视着我,语气笃定,“不过,妹妹今日来寻我,真正的目的,恐怕并非学舞或倾诉,而是想打听眠花楼内的诸般事宜吧。”

她用的并非疑问,而是陈述。既然如此,我的回答已不重要。于是我并未作答,只是默默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静待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见我沉默以对,李思恬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不疾不徐地开口:“既然你们已认定眠花楼藏污纳垢,而我出身于此,在你们眼中,即便不是同谋,身份也绝不干净。否则,你也不会将我带回此地,严加看管。”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坐姿端庄娴静,宛如一幅动人的仕女图,语气平和得不带一丝波澜:“我说这些,并非指责。相反,我十分理解你的顾虑。即便你不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也不会逃,更不会通风报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多辩无益。我相信,待你亲入眠花楼查明一切后,自会还我与老爷一个清白。”

这番话让我颇感意外。她的态度过于坦荡,仿佛真只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局外人。想起今早丫鬟和护卫的汇报,都说她安分守己,毫无异动。此刻再结合她这番言论,我一时竟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她的真实立场,还是为了麻痹我而演的一出好戏?

正当我思忖间,门外响起轻柔的叩门声。丫鬟们已将火锅器具与各式菜品准备妥当。我命她们将东西一一摆上桌后,便让其退至门外候着,随即故作轻松地招呼李思恬动筷。

无论如何,她曾身为眠花楼花魁是不争的事实,若说她对此中关窍一无所知,我绝不相信。

“这般酷暑天气,为何偏要吃火锅?”李思恬依言落座,却望着那口咕嘟冒泡、热气蒸腾的铜锅微微蹙起柳眉,迟迟没有动作。

见她似有抵触,我熟练地涮了几片薄肉放入她碗中,“说来也怪,不知从何时起,我心情烦闷时,就格外想念这口锅。仿佛这般酣畅淋漓地大吃一顿,许多淤塞的心事便能随之蒸腾散去,要么寻得解决之道,要么……干脆不再庸人自扰。”

听我此言,李思恬刚拿起的筷子又顿了顿。“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放下银箸,“方才本欲与你细说我的想法,怎就岔到别处去了,都怪我。”

她语带歉意,随即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目光恳切:“你愿将心事说与我听,我心中是真心欢喜。昨日说与你一见如故,并非虚言。因见着你,便不由得想起我那妹妹……她与你一般,聪慧灵秀,若她尚在人世,年岁应与你也相仿了……”她眸中闪过一丝哀戚,随即摇头轻叹,“你瞧我,又说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若妹妹不嫌弃,可否愿与我从此姐妹相称?”

望着她那双盈满真诚与淡淡忧伤的明眸,我心弦微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但她方才不经意提及的“妹妹”,却勾起了我的好奇:“姐姐……能否与我说说,你那妹妹,她后来如何了?”

李思恬眸光微黯,用锦帕拭了拭唇角,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不过是场意外罢了,不提也罢。”

未待我追问,她便巧妙地将话头引回,柔声道:“我昨日便瞧出盛将军待你不同寻常,他动怒也在情理之中。一则忧心你的安危,二则气你独断专行。其实要化解也不难……”

她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你只消软语认个错,撒个娇,再给些甜头,他定舍不得再与你计较。既是在意他,便该趁早和好,僵持久了,徒伤情分。”

“道理我何尝不明白?”我无奈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可今日我连他面都见不着。姐姐不知,昨日他盛怒之下,一掌便拍碎了书房的红木桌……此刻再去示弱,还来得及么?”想起昨日盛君川拂袖而去的背影,心头仍萦绕着几分委屈与不安。

“哎哟,我的傻妹妹!”李思恬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风尘中练就的洞明,“姐姐在风月场中这些年,什么脾性的男子没见过?男人啊,骨子里都盼着女子示弱。任他平日如何宠着你,若你违逆了他的心意,冷落舍弃也不过是一念之间。或许唯有如此,方能教他们觉着一切尽在掌握。”

她语气温软,字句却如细针,刺得人心头不适,“听姐姐一句,女子唯有懂得顺应,方能求得长久安稳。”

这番话她说得坦然,我却听得胸中发闷。

我几乎要脱口反驳——盛君川与她口中那些男子不同!我们之间从来平等相待;他待我的心意赤诚如火,从未有过半分轻贱;我更想告诉她,女子何必仰人鼻息,若遇不公,自当奋起力争……

可所有话语终是凝在唇边。因我瞧见她唇角那抹笑,分明噙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在建平这般世道下,她有此想法实属寻常。或许她沦落风尘是不得已,嫁给何慕为妾亦非所愿。这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而我此刻又能改变什么?空谈道理,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旁观者罢了。

终是将话咽下,我垂眸故作乖顺,轻轻点头:“姐姐说的是。”

然而她方才的提醒,倒让我想起一桩要紧事——昨日离开兰陵县时行色匆匆,竟忘了去成衣店取回为盛君川定制的新衣和首饰。今日又因心绪不宁,全然将此事抛诸脑后。

我即刻唤来门外护卫,吩咐他们速去城中取回衣物,顺带低声问了句:“大将军……可回府了?”

护卫垂首禀报:“尚未。”

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不由蹙眉。衣物取回尚需时辰,而那个闹别扭的人,至今仍不见踪影。

我有些沮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心下暗忖:若他今晚仍不归来,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营地寻他,定要与他好好分说。

他如此反对,归根结底是担忧我的安危。眠花楼毕竟是风月之地,他不能时刻护在我身边,有此顾虑实属常情。眼下我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多地掌握眠花楼的底细,向他证明我既能保全自身,亦有把握揪出与曹月勾结的建平权贵。

“烦心事既已说开,现在也该谈谈正事了。”李思恬说着,轻轻拉我走进里间,唇角漾开温婉笑意,“妹妹想知道眠花楼的什么事?但问无妨,姐姐必当知无不言。”

其实我早前提议共进晚膳时,便存了从她口中探听消息的心思,却未料到她竟主动提及。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客套,连珠炮似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