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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子何必仰人鼻息,若遇不公,自当奋起力争。(2 / 2)

李思恬随后便娓娓道来,将眠花楼的明规暗矩、她身为花魁时接触的人脉、听闻的秘辛,都细细说与我听。她答话时神态坦然,目光清正,着实不似作伪。

我信她所言非虚——毕竟待我亲身潜入后,任何谎言都将无所遁形,她此刻编造并无益处。

据她所言,花魁虽属眠花楼的姑娘,地位却超然,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无需接客。她们只负责为身份显贵的宾客献艺、陪饮清谈。眠花楼有一条铁律:任凭客人何等权势熏天,皆不得留宿花魁闺房,更不可将花魁带出楼外。若有客人意图用强,楼中专司护卫花魁的暗卫便会出面解决。

听到此处,我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有此规矩傍身,不仅我的人身安全得以保障,更可借此说服盛君川——此行并非他想象中那般险象环生。

“若那蛟洋帮主所言不虚,只要你顺利进入眠花楼并夺得花魁之位,定能遇见你想找的人。”李思恬言尽于此,为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后长舒一口气,似是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姐姐能帮你的,到此为止了。至于能否能寻到那人,并从那人口中套出你想要的东西,就看妹妹的本事了。”

此刻我对她的信任已增至七八分,但仍决心最后试探一次:“姐姐为何愿将这等重要内情悉数相告?你是建平人,我们要拿的亦是建平的官员。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且昨日你是乘我们安庆的马车来到安岛。一旦建平那边追查起来,迟早会牵连到你。届时一个‘叛国’的罪名扣下来,便是杀身之祸——难道,你就不怕吗?”

李思恬闻言,收敛了笑意,认真端详我片刻,忽然又低下头,以袖掩唇轻笑出声:“掉脑袋的事,谁能不怕呢?”

她眼波流转,语气轻缓却意有所指,“不过,我方才所言,不过是一些人尽皆知的旧事罢了,无关痛痒。”

我正琢磨她这话中是否另有深意,她却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说起来,再过不久,我们建平的新皇就要登基了。届时,妹妹与盛将军可会前往观礼?”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我怔住,正思忖着该如何回应,门外忽然传来护卫急促的叩门声与禀报:“叶监军,大将军回府了,命您即刻前去!”

什么?盛君川自己回来了?他不气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思绪,我几乎是应声的同时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我猛地停住脚步,硬生生转回身,快步走回李思恬面前。

见我去而复返,李思恬面露诧异。不等她发问,我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姐姐放心,只要有我叶琉璃在一日,必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因今日之言受到半点牵连。”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至于登基庆典之事,事关重大,请恕我无法相告。”

李思恬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对我这突如其来的承诺与回应大感意外。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唇角漾开一丝暖意:“嗯,我信你。方才是我多言了,妹妹快去吧,莫让你的盛将军等急了。”她眼中带着鼓励,“别忘了姐姐教你的法子。”

从李思恬房中出来,我一路小跑,心怦怦直跳。来到盛君川房门外,我停下脚步,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这才推门而入。

昨晚那张惨遭“毒手”的桌子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显厚重结实的新木桌。

抬眼便见盛君川端坐桌旁,一身玄色铠甲尚未卸下,风尘仆仆。他正垂眸,用一块麂皮,极其缓慢、专注地反复擦拭着他的佩刀。那黑金刀鞘就静置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布包袱。刀身已被擦得寒光凛冽,映照出跳跃的烛火,也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看不清情绪的眼眸。

又擦刀!这人一有心事就跟这刀过不去!也不知道擦多久了……

我杵在门口,不敢贸然靠近,目光飞快地从那煞气逼人的刀锋上移开,落在盛君川脸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你回来啦?可用过晚膳了?我让人给你送些吃食过来?”

盛君川恍若未闻,既不应声,也不看我,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没吃,还是不想吃?只得又试探着问:“那……你是想吃什么特别的?你说,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说着,我挽起袖子,摆出即刻就要奔赴厨房的架势。

真是的!明明是他叫我来的,怎么我来了又给我摆冷脸?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嘛!心底的小人已经急得开始挠墙,面上却还得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讨好。

“先别忙,过来。”盛君川的目光仍凝在刀锋上,手上擦拭的动作也未停歇,到底还是开了金口。我立刻像得了特赦令般,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紧挨着他身侧坐下。

谁知刚坐下,一个响亮的饱嗝就不合时宜地冲了出来。

盛君川终于掀起眼皮,冷飕飕地瞥我一眼,语气凉薄:“呵,胃口倒是不错,一身火锅味。看来我不在,你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哪有!我那是化悲愤为食量!”我小声辩解,悄无声息地将椅子往旁边挪开一寸,试图转移话题,“我刚才还想着,要是你今晚再不回来,明早我就去营地找你负荆请罪呢。”

盛君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继续擦拭他那把宝贝佩刀,摆明了不信。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软布摩擦刀身的沙沙声。我屏住呼吸,偷偷打量他。他神色看似专注悠然,修长的手指极尽温柔地抚过冰冷的刀身——仿佛对待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挚爱情人。

我觉着他是故意的,可又不敢戳破,只能憋屈地坐在一旁,看他没完没了地擦。这沉闷的气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不由蹙紧眉头,焦躁地咬着下唇,盘算着必须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脑海中瞬间回响起李思恬的“八字真言”——服软、认错、撒娇、甜头。我赶紧闭眼,在心里默念数遍,又将眠花楼的诸多情报和准备好的说辞飞速过了一遍。

斗志,燃起来了!今晚定要说服他!

可当我猛然睁眼,信心瞬间跌掉一半——盛君川不知何时已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们距离极近,他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苍鹰,仿佛早已洞悉我所有心思,连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都尽在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