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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像是在演一场必须演完的戏,雷声大,雨点却迟迟不落。(2 / 2)

僵坐对峙许久,我趁机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脖颈和肩膀,顺势站起身,抚着心口,语气斩钉截铁,仿佛立下重誓:“王妈放心!据我多方打探,那边只是严加看管,并未动大刑。即便真动了刑……”

我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绝,“以帮主的性子,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吐露半字有关那位大人的事情!”

“哦?”王妈斜睨而来,眼尾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探究,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不确定,“姑娘……何以对曹月的忠心,这般笃定?”

“实在是因为……”我欲言又止,目光带着顾虑,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几名壮汉。

王妈会意,这次不再犹豫,抬手轻轻一挥。

那几名彪形大汉迅速收刀,鱼贯退出房间,厚重的木门再次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室内只剩下我、盛君川,以及端坐的王妈。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我挪近绣墩,凑到王妈身边,附耳过去,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吐露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至关重要的“秘密”:“帮主她……对那位大人,倾慕已久。凡关大人之事,纵是微末小节,在她心中……皆重逾自身性命。此等心事,她只偶然对我提过一二。您说,这样的人,可能背叛?”

王妈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望向我,最终微微颔首,像是终于被这个带着人情温度的“理由”说服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连这等女儿家心事……都告知于你。你果真是她……极其信任的心腹。”

“莫非您……早已知晓帮主她……”我故作惊诧,双手掩住嘴唇,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秘密被戳穿”的羞窘与恍然。

“自然!”王妈轻嗤一声,眼底浮起一抹早已洞悉的讥诮,“曹月那丫头,每次借取密信或传递消息来楼里,总要拐弯抹角、装作不经意地打听大人的起居喜好、行踪动向。那双眼睛里藏不住事,那副欲语还休、患得患失的女儿情态,明眼人谁还瞧不出几分?”

我抚掌轻声惊叹,带着十足的钦佩:“王妈当真明察秋毫,洞若观火!这世间,怕是再没有什么女儿家的细腻心事,能瞒过您这双火眼金睛了吧?”

“休要再贫嘴。”王妈眸光微闪,似乎并不受用这恭维,忽地正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既为曹月传话而来,为何非要大费周章,争这花魁之位?直接求见,言明来意,岂不更稳妥?”

“这个嘛……”我讪讪一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衣带,做出几分窘迫与无奈,“帮主落难,安庆那边风声鹤唳,台宁怕是待不长久。可大人行踪不定,我又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见到……”

我飞快扫过王妈神色,见她没有打断,才继续捧着早已备好的说辞:“曾听思恬姐姐私下提过,眠花楼的花魁,平日里接待的非富即贵,赏钱也最是丰厚。我就想着……若是能侥幸当上花魁,好歹能挣个安稳的落脚处和温饱。蛟洋帮虽散了,可我们这些侥幸活着的,总得……寻条生路不是?”

见王妈面色稍霁,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我趁热打铁,又添了把火,“再说,若将来……若得大人相助,蛟洋帮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到那时,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处处都要银钱。我如今若能多攒下些,将来也好为帮里、为帮主……尽一份绵薄心力。”

“哼,倒还算是老实,没编些虚头巴脑的瞎话!”王妈眼底最后那点凝聚的疑云终于散尽,语气明显缓和下来,“既然七盏‘玲珑心’花灯都为你亮了,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能食言。这花魁之位,是你的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实际:“不过,就算你真是曹月派来的心腹,有信物为证,大人……也不是你说想见,立刻就能见的。”她的目光在我周身流转,最后定格在我脸上,“你先去好生给那位点了灯的公子道个谢。今晚若不是他点头,就凭你那点江湖戏法也配稳稳坐上这花魁之位?真当眠花楼是街边杂耍班子不成?”

方才因满额花灯而生出的那点小小得意,瞬间被这话戳得泄了气。原来她早看穿了那‘读心术’的把戏,只是权衡之下,选择了暂且接纳。

我心下凛然,面上却只能挤出两声干笑:“是是是,王妈教训的是,樱桃这就去……这就去好好道谢。”说着,连忙拉起旁边一直垂首静立的盛君川,就想开溜。

“慢着。”王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脚步一滞,心头一跳,缓缓转过身。

她眼神复杂地打量了我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瞧你这副模样……就这样去见贵客?成何体统!”她柳眉倒竖,恢复了管事的严厉,“先去焚香沐浴,从头到脚给我收拾干净了,换身像样的衣裳再去!”

我被她突然拔高的声调唬得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表演效果而特意弄得有些“凄美”的罗裙。

“还愣着作甚!”王妈指尖猛地抬起,直指向我身侧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盛君川,不容置疑地吩咐,“这丫头,哑了莫非也聋了?还不快伺候你家姑娘去沐浴!里间浴房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新衣裳,动作利索些,别磨蹭!”

盛君川迅速垂首敛衽,做出恭顺模样,不由分说地挽住我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就将我往房间内侧一扇垂着珠帘的侧门里带。

“哎,等等……”我还没来得及抗议或说些什么,已被他连拖带拉地“架”进了那扇门后。

珠帘在身后晃动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隔绝了外间王妈可能投来的目光。眼前顿时被氤氲湿润的热气包裹,隐约可见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宽大浴桶,以及旁边架子上整齐叠放的干净衣裙。

门,被盛君川反手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