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44章 像是在演一场必须演完的戏,雷声大,雨点却迟迟不落。(1 / 2)

我瑟缩着脖颈,仿佛被那凛冽寒光慑住,怯生生地望向王妈,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颤抖与委屈:“这、这是何意?樱桃方才……是做错了什么吗?”

她恍若未闻我故作姿态的疑问,目光死死钉在我试图维持镇定的脸上,“‘樱桃’……并非你真名吧?”

“原来王妈是问这个?”我像是骤然卸下心头重负,轻拍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绽开一个毫无城府、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娇憨的笑靥,“确实不是呢。来时路过市集,见街边樱桃红得可爱,想着讨个好彩头,便随手取了这花名。”

说着,我当真从袖中掏出几颗用干净帕子包着的、鲜红欲滴的果子,殷勤地往前递了递,“今早刚买的,可甜了,您尝尝?”

王妈嗤笑一声,眼底的讥诮与审视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像看一场并不高明的戏法:“姑娘倒是个会装傻充愣的。”

“这可冤枉了。”我无辜地眨眨眼,将那几颗樱桃又小心收回袖中,语气理所当然,“咱们楼里的姐妹,迎客时用的不都是花名么?王妈何必单单揪着我不放呢?”

少耍花腔!王妈猛然一拍桌面,震得那盏凉茶溅出几滴。她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审问:“说!你究竟是谁!费尽心机混进眠花楼,究竟意欲何为!”

随着她话音落下,颈侧骤然贴上冰冷的铁器,激得我皮肤瞬间泛起细小的栗粒。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呼吸微窒。

然而,就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紧贴着脖颈肌肤的,并非锋利无比的刀刃,而是……厚重钝圆的刀背!甚至持刀那壮汉的手臂肌肉也并非全力紧绷的杀人姿态,更像是一种克制的钳制。

心中电光石火,我佯装未察这要命的“玄机”,干笑两声,奉承话信手拈来:王妈当真慧眼如炬,便是顽石也能瞧出三分纹路来!世人总说,女子若太过聪慧,便失了可爱;若生得妩媚,又往往少了灵秀。可您偏偏两样占全,真真是眠花楼的定海神针!

这番近乎谄媚的恭维,却似泥牛入海,未能激起王妈眼中半分波澜,反而让她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道更重,震得烛火狂跳:“姑娘再要这般油嘴滑舌、顾左右而言他,休怪我手下无情,让你即刻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话音狠戾,杀气腾腾。

然而,她话音虽狠,可我颈侧那“刀锋”却依旧纹丝未动,既未施加真正切割的压力,也未因她故作声势的恐吓而颤抖半分。甚至,我能感觉到身后那几名壮汉的吐息依旧平稳规律,没有丝毫临战前该有的粗重或紊乱。

太古怪了。

寻常人被我这番明显胡诌、试图蒙混过关的言辞激怒,要么该逼得更紧,要么该有所动作。可王妈虽作足了威吓姿态,言辞激烈,却始终……未动真格。她像是在演一场必须演完的戏,雷声大,雨点却迟迟不落。她究竟在顾忌什么?或者说,她在等待什么?试探什么?

莫非……

一道灵光如电光石火般骤然掠过脑海,照亮了之前种种矛盾与异常——她不敢伤我!至少,不敢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真正伤我!那看似凶狠的持刀围困,更像是一种威吓与……保护性的隔离?

我顺势微微倾身向前,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要吐露秘密,将嗓音压得极低,只容她一人听清:“事到如今,不敢再有所欺瞒。樱桃……实是受故人所托,特来此地寻您。”说话间,指间一枚冰凉坚硬、边缘刻着特殊水波纹的旧钱币信物,已借着衣袖和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入她虚握的掌心。

“曹帮主身陷囹圄,弟兄们……皆在牢中。”我语速渐急,眼中迅速蒙上一层真切的水光,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那日隔着冰冷铁栅相见,她千叮万嘱,要我务必、务必想尽办法来眠花楼,求见……那位大人。若非当真走投无路,断不敢冒险来此叨扰,求王妈……行个方便,通传一声!”

王妈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带着体温的钱币,眼底浓重的疑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物”和“曹帮主”的名头冲散了些许,但审视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她攥紧信物,目光如针刺向我:“你是蛟洋帮的人?”她顿了顿,语带尖锐的质疑,“可安庆水师官兵几日前围剿,不是已将蛟洋帮一网打尽了么?怎会……独独漏了你?”

“帮主……帮主她早有防备。”我凄然苦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声音压得更低,“那笔‘大生意’风险极高,她恐有不测,事前便暗中安排了我这步暗棋,留在台宁,不参与行动,只作联络与策应。”

我抬起泪眼,恳切地望着她:“若非这步暗棋,此刻……当真要全军覆没,连个能来报信、求援的人都没有了。”

“既如此——”王妈话锋陡然一转,问题更加刁钻,烛火在她骤然眯起的瞳仁里跳跃,映出更深重的疑窦,“你一个留在台宁的暗桩,如何能识得李思恬?竟还能让她为你亲笔作保,送来这眠花楼?这交情,未免来得太巧了些!”

我心中早有腹稿,此刻闻言,反而漾开一丝从容又带着些许无奈的浅笑:“王妈想必知晓,思恬姐姐虽久居兰陵,但她家中那位……却在台宁府衙任职。我在台宁行事,暗中经营些消息门路,免不得与各色官家人有些往来。”

略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袖口细腻的褶皱,“与思恬姐姐,便是在这般机缘下相识的。她知我孤身在外不易,我又敬她品性高洁、处境……微妙,初见便觉投缘,这才以姐妹相称。”

见我应答如流,细节周详,王妈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那枚信物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独特的刻痕。再抬眼时,眼底那浓厚的疑云虽未完全消散,却已松动了大半。

她略一颔首,几乎是同时,我颈侧那冰冷的“刀锋”应声而退,持刀的壮汉收刀后退一步,虽仍呈包围之势,但紧绷的杀气已然消弭。

王妈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激动而微乱的鬓发,姿态恢复了从容,状若随意地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曹月……现今在牢中情形如何?安庆那边,可曾用刑?她可曾……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