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金确实被惊到了,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我已经把他弄傻了.”
汪沅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语气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那双他曾觉得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弥漫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以及一丝……快意?
古金终于抬起眼,目光如钝刀子般刮过汪沅的脸.
少女端坐在他面前,身板笔直,她身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与怯懦.她的眼神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废掉一个人,而是拂去了一件衣衫上的尘土.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地底的寒气,瞬间攫住了古金的心脏.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赞许,而是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恍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他惊觉,自己那个需要庇护、需要教导、心慈手软的小徒弟,是真正长大了.
这种“长大”,并非他曾经期盼的武艺精进、独当一面,而是一种心性的彻底蜕变,是融入了这个世界最底层、最残酷的生存法则之后,所淬炼出的冷酷与决绝.汪沅学会了,而且做得干净利落.
这极致的反差让古金一颗历经磨难的心都有些心头发麻.他看着小徒儿尚显稚嫩的脸庞,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未脱的少女气息,肌肤细腻,透着这个年纪应有的光泽.就是这样一张应该只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轻面庞,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如此决绝、甚至堪称狠厉的话语.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本该明媚飞扬的少女,不惜用这种毁人亦可能毁己的方式,来彻底断绝一段关系?
他看着眼前的小徒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汪沅.那个曾经会因为一只受伤小鸟而落泪的善良丫头,此刻平静地叙述着自己如何将一个活人变成了傻子.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徒弟手段狠辣的凛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了然.汪沅不再是需要他羽翼完全庇护的雏鸟,生死边缘走一遭,汪沅已然学会了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保护自己,了断恩怨.
一瞬间,古金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解、震惊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焚心蚀骨的怒火,直指那个名叫孔文的男人!
定是他!定是孔文那个道貌岸然的小白脸,曾对他的徒儿做过什么无法饶恕、难以启齿的恶事!是欺骗?是辜负?还是更不堪的伤害?若非被逼至绝境,逼到退无可退,伤至肺腑骨髓,他这心思纯善、曾经那般维护孔文的徒儿,何至于此?!何至于要用这般决绝甚至偏激的手段,来为自己寻求一个了断!
那痛恨来得如此猛烈,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古金所有的理智.他仿佛能看到汪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痛苦啃噬,被绝望淹没,最终,被硬生生逼成了如今这副冷静到令人心疼的模样.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痛到极致的低唤:
“崽啊……”
这一声里,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做师父的对伤害自家徒儿仇人的滔天的怒火和对自家徒儿无尽的心疼.
......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带来一阵阵湿冷的寒意.房间里,只有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桌案周围摇曳,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将更多的阴影投向了房间的角落.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声音绵密而单调,像是为这一刻的死寂奏响的背景乐.
可如今……
古金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汪沅脸上.女孩端坐着,身形挺拔,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毁掉一个人的惊人之语,而是如同“夜深了”一般平常的叙述.
古金惊觉,自己那个需要时时庇护、心性纯良、连只受伤雀儿都要小心救治的小徒弟,是真正长大了.
这种“长大”,并非他曾经殷切期盼的武功精进、成熟稳重,而是一种心性上的彻底蜕变,是融入了这个世道最底层、最血腥的规则之后,所淬炼出的冷酷与决断.那孔文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杀了他容易,但让他活着却再也无法构成威胁,这种手段,需要的不只是狠心,更是精细的算计和冷酷的心肠.
汪沅学会了,而且做得如此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