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金眼底的惊愕、愤怒、阴鸷...所有情绪只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冰雪消融般化开,转而泛起一种近乎激赏的、幽暗的光彩.他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听到的不是一桩骇人听闻的报复,而是一件颇为有趣的趣闻.
古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咚”.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几分,听不出喜怒,他懒洋洋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完全无视了“孔文傻了”这个结果本身,目光锐利如针,直刺问题核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热切的、邪气的关切:
“哦?我家妹崽倒是长本事了.”
古金低低笑了起来,声音苍老沙哑,语气轻慢,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手法利落吗?尾巴收拾干净没有?可有哪个不长眼的……瞧见了?”
“干净!”
汪沅抬头,目光直视古金,不退不让,眼神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深邃:“绝对干净.他以后就是个糊涂人了,只服从我的命令,没人会从一个傻子嘴里问出东西.”
古金眼底最后一丝惊愕彻底消散,转而化作一种近乎灼热的欣赏.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爽朗,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满意,仿佛看到了自己精心雕琢的璞玉,终于绽放出了他所期待的血色光华.
“好!好!好!”
古金连道三声好,每个字都浸透着一种邪性的畅快,“不枉费为师平日里的‘教诲’.”
他伸手,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赞许,轻轻拍了拍汪沅的肩膀,眼神锐利如隼,却又充满了找到同类的默契.
“这才对.要么不做,要么……就让他永无后患.不愧是我古金的徒弟,这行事之风,甚合我意.”
他不再提孔文半个字.那个在他眼中非良配、甚至可能带来祸患的小白脸弱鸡,已经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彻底退出了汪沅的生命.而他这个小徒弟的心性和手段,也让他意识到,或许,他该用新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小徒弟了.
仇恨与死亡,终究是让汪沅迅速成长了,只是这成长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古金缓缓站起身,行动间,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湿冷的雨气立刻扑面而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漆黑一片的夜色,仿佛能从那一片混沌中,看到某种不确定的未来.
房间内,只剩下雨声
蓦的,古金周身的气息蓦地变了,他慢慢回首
锐利的目光直视汪沅
先前那几分慵懒邪气瞬间荡然无存,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案几上的茶盏表面竟悄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那般静静地站着,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却仿佛有万蛊翻涌,尸山血海沉浮.
苗疆第一大巫师的气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执掌生杀予夺的绝对威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似金铁交鸣,带着洞穿幽冥的寒意,每一个字都砸在汪沅的心头:
“说.”
“从那个蹦跶的刘秀秀,到前世所有沾了你和你那幽灵性命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告诉为师,你待如何?”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住汪沅,那其中没有丝毫劝慰与怜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护短与复仇的欲望.
“抽魂炼魄,令其永世不得超生?还是种下蚀骨蛊,让他们哀嚎百日而亡?或者……”他语气平淡,却说着最酷烈的话语,“为师将他们宗门所在,化作一片毒瘴死地,鸡犬不留.”
古金从来不是善人,慈悲为怀是庙里泥塑的事.他之道,在于快意恩仇,在于斩草除根.害他门下弟子,便是触其逆鳞,唯有以血洗之,方能平息那焚天之怒.
他等着汪沅的回答,无论徒弟选择哪种酷烈的手段,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