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
随着三声铜锣脆响落下,贡院的朱漆大门由礼部两个衙役从内缓缓闭合。
叶老太师身着绯红官袍立在高阶之上,手中捧着明黄圣旨,威严的目光在站立于下的人群中缓缓扫过。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叶老太师收回目光,展开圣旨:
“诸生当思忠君报国,展平生所学。今科圣上天恩,开女子科考之先河,意在取姝首经世致用之才。望诸位能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无色春,不负圣恩!”
“谢陛下隆恩。”
一众姑娘们齐刷刷跪下,长裙广袖荡起一片青衫浪涌。
叶老太师严肃的面色稍稍缓和,抬手接过身侧书吏递来的檀木考匣,指尖拂过弥封火漆:
“老夫当嘱咐你们,务必砚台净,卷面整。凡墨污越幅者,当殿贴出;若有胆大包天者,敢夹带传递,枷号示众!”
此言一出,不少姑娘都被叶老太师口中的喝喝冷意唬得身形一颤。
跟在负责引导座次的衙役身后时,更是个个噤若寒蝉,步步亦趋。
“云板三响,诸生秉笔——”
随着书吏口中呼喝,一条绽着银光的布帛被人徐徐展开,此次科考的题目用金线绣于其上。
江姝静同众人一起,抬首,敛眉,凝神朝阶上望去。
待看清那金灿灿的字后,江姝静不由得呼吸一窒,瞳孔紧缩。
竟......竟还是那套题目,殿下不是说已经让叶老太师更换过了吗?
江姝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座上的叶老太师,但见他眉目轻拧,一双老沉的眼睛里闪烁着威严的光。
怎么回事?
是殿下诓骗?还是事急出变?
难不成是礼部出了什么差错,会不会有诈?会不会是个针对殿下所设的陷阱?
一时间,江姝静心乱如麻,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可如今她人在贡院,外头还有禁军侍卫一日十二个时辰的巡逻,她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她心里头的这些疑惑,更是无法得到解答。
江姝静的脑海中翻涌着疑惑不安,眼神却又不自觉地飘向那几道试题。
那是她潜入文渊阁,亲笔誊写过的文字。
纵然她有心避开,纵然她没有与横羚街的其余七十八位姑娘一起得到指点。
可她终究是提前得知了确切题目,无法避免的更加关注题中所物,也曾在午夜梦回间构思过文字。
如今......
看着面前洁白如雪的卷纸,江姝静仿佛能看到一个个墨团大的文字从她的心里蹦出来,在眼前张牙舞爪地跳跃。
江姝静摇晃着脑袋,想把这些墨色小人从眼前驱逐,却不想他们蹦跶得越发欢快了。
整整两日,江姝静都只顾着和这些肆无忌惮的小人缠斗,纸上未曾落下只言片语。
连负责给她送茶水点心的书吏都觉得奇怪,频频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心中大概在想:
这是哪个权势煊赫的门户硬塞进来的草包小姐,竟然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大概是书吏的神态目光太过古怪,引人注目。
江姝静察觉到,在她身边巡视的禁军次数明显比旁人更多。
像是好奇,也像是提防。
就连叶老太师也注意到了江姝静处的异样,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
最后,他索性站起身来,朝着江姝静所在的座次走了过来。
江姝静虽然低着头,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上座一步一步朝着她靠近过来的目光。
尚且还未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江姝静,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叶老太师缓步前行,绕着场内走了一圈。
江姝静能感受到,他的脚步在路过她时微微停滞,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面前空白如雪的纸。
“此番科考乃朝廷恩典,圣上隆恩,诸生当谨守闺范,惜此良机,保全清誉。”
叶老太师回到高阶上,抬手敲了一下象征时辰的日晷,威严的声音自上而下,传遍贡院的每一处角落。
话中深意,似有所指。
第三日,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