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江父是誓死效忠于他的下属,自然算是他的家奴。
家奴的女儿,自然也还是他的家奴。
江父死了,那他的女儿江姝静,理所应当地继续为他效忠,给他卖命才是。
可是,这世间的道理不是他一个人的道理。
江姝静心中显然不是这么算这笔账的:
“殿下,我的父亲已死,虽然不是为了您而死,却也至死未曾说出您的名字来换取一条生路。
免了您许多麻烦,也算是用命为您效忠了。”
江姝静动了动手腕,将手抽了回来:
“而您未曾在我父亲遇难后施以援手,也未曾照拂我母亲与我。
而我在今日之前也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您,想来父亲也并未有让我效忠殿下的意思。”
言下之意便是,江父是江父,江姝静是江姝静。
或许江父的确是三皇子的人,可人死债消,江姝静并不想认这层关系。
而细细探究起来,江家对三皇子没有半分亏欠,反倒是三皇子没有尽到主家的情义。
三皇子听懂了江姝静的意思,他深沉的眸色里闪过寒凉的光。
顺着江姝静貌似柔顺低下的脑袋,他看到了那根笔直的脊骨,想到了曾在静安庵见过的场景。
女子半跪在堂内,双眸分明因为中了迷药而变得迷离,可那纤细单薄的身子却始终不曾弯曲。
如同一支傲然挺立在冰雪中的梅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攀折之意。
半晌,三皇子才开口道:
“江姑娘。”
声音却不如江姝静想得那样冰冷,反倒是带着莫名的柔情,让她青天白日的激起了一身寒战。
江姝静诧然抬眸,却瞧见三皇子正缓缓抬袖。
那只手正在慢慢靠近自己的脸,仿佛是要抚摸她的面颊。
下意识地,江姝静想躲。
可这个念头一生起,便被她生生的摁了回去。
她咬着牙,垂着眸,只用余光注意着那只手的靠近。
好在,三皇子也并不是真的要抚摸她的脸,而是落在了她耳侧那一缕碎发上。
手指慢慢地打了圈,将那缕飘扬的碎发绕在指尖,三皇子温柔道:
“你可知道,你父亲曾向本王为你求过侧妃之位?”
江姝静猛地抬起头,连扯动鬓边头皮生疼也顾不得,只不可置信地看向三皇子。
而三皇子的唇一张一合,淡定地吐出:
“而本王,早就允了。”
随着三皇子话音落下,江姝静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剧烈地震荡着,震得她心肺咚咚作响,震得她眼前眩晕发花。
“砰——”
下一瞬,江姝静眼前所见骤然颠倒,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三皇子镶着翠玉的鞋底。
见面前人已被打晕,三皇子淡定地收回手,轻轻吹去手指上缠绕的细发,冷声道:
“把人带回去,关起来。”
有黑影应声飘了进来,扛起地上瘫倒的江姝静,又迅速地撤离:
“是。”
“安排人十二个时辰牢牢盯住长公主府,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是。”
长公主府。
蔡扶桑将一摊浑身血淋淋的皮肉从地牢中拖了出来,丢到姜荷绮面前。
姜荷绮垂眸将地上的吴晓明扫视了一圈,拧眉问道:
“都吐露干净了?”
蔡扶桑走到一身冷意的姜荷绮身边,低声禀告道:
“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他也吐了不少吴家在京城的势力和暗桩。
我亲自带着人去查过了,没有消息。”
听到“没有消息”,姜荷绮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距离那支箭射出又过了五日,她们依旧一无所获,甚至对方也毫无动静。
对方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意图不明的猛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用它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下公主府一块血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