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松宫清长登船离港前夜,砥石城内,一场密谈已为如何解决这次纷争定下基调。
烛火摇曳,从使番口中得知生口岛海战经过后,义重的手指在濑户内海的海图上来回划动,最终停在因岛位置。
“冈山筑城不能耽误,若因为因岛的战事延宕,对本家将会十分不利。”
他声音低沉,“我料定大内家不会做事不管,清长,此番由你代表本家前去谈判,我授你三策,你心中有数,但不可轻言于人。”
“臣明白。”松宫清长垂首聆听。
“上策,借我军大胜之威,逼村上吉充彻底退出艺予诸岛。其族人迁往安艺或周防,由大内、毛利安置。
如此,本家可一并接管向岛、生口、因岛、弓削等岛屿,以及备后的尾道港,那里有因岛水军的札浦,如此一来,便可控扼主航道,一劳永逸。此策若成,则艺予海路尽归我手,毛利、小早川今后将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指尖稍向北移。
“中策,若大内介死保因岛村上家,不愿其彻底覆灭,则力求割其三大岛——向岛、生口、因岛归我,仅准其保留弓削岛及周边小岛。
同时,备后沿岸主航道不得设防,村上吉充亲赴备前谢罪。此策虽不能尽除后患,却可断其羽翼,使其沦为没牙的看门犬,再无阻碍之力。”
最后,他指向最北端的向岛。
“下策,若大内家以关门海峡通行权相胁,则可商取向岛和尾道港,控制布刈濑户,监视因岛水军动向,帆别钱亦需全部免除。此策仅为权宜之计,非万不得已不用。”
义重抬眼,目光如刃:“本家占据大义,他们理亏,大内介又视名节如圭璧,抓住这一点,尽可能多为本家争取。”
此刻,长崎外海,望着那座仍在冒烟的城池,松宫清长心中已有打算。
“你们也听到了,相良中务此番奉大内介之命前来调解,自是要给些面子的,炮击暂时消停片刻吧。”松宫清长淡淡说道。
“明白了。”毕竟是义重的从龙重臣,他的要求,徐惟学自是无法拒绝,“不过大人真的要去城内谈判,在下还是有些担忧。”
“怕什么,”松宫清长笑道,“有你们在,他们不敢造次。反倒是你那些炮手,可别擦枪走火,一炮把我也解决了。”
“自然不会。”徐惟学爽朗地笑道,“您代表武卫殿,您若是遭遇不测,在下便将这座城夷为平地。”
“记住,我进城后,你们按兵不动,但要是港内的船只有异动,仍可开炮震慑,这对谈判也有助力。”松宫清长嘱咐道。
随即,他便返回关船,应邀入城与相良武任展开谈判。
由于广间被炮火波及一片狼藉,谈判地点选在远离港口的二之丸的评定间内,虽说结构完好,但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和焦糊味,仍然让大内、武田两方不禁皱眉。
松宫清长坐在更为尊贵的左侧,手里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浮沫,神态轻松,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炮击只是一场助兴的烟火。
相良武任坐在他的对面,虽然衣着华丽尽可能地维持西国第一的体面,但眉宇间的阴霾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