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这里的主人,村上吉充灰头土脸地坐在相良武任身旁,看着松宫清长不苟言笑的表情,只能压抑心中的不满,赔着笑脸开场道:“两位大人既然都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
“啪。”
茶盏磕在桌案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松宫清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余光扫了村上吉充一眼。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位叱咤怒海的水军首领,倒像是看路边一条癞皮狗。
“中务大人,此番是本家与大内家的交涉,个别乱咬人的野狗,还是滚去院子里叫唤比较好吧(所詮は野良犬,庭先で吠えるがよい)?”
松宫清长语气平和,却像冰渣子一样让村上吉充感受到刺骨凉意。他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主水大人!再怎么说,我也是这因岛之主,是大内家的警固众……”
他一边试图争取参与谈判,一边看向相良武任,指望这位大内家的重臣能替他说句话。
可相良武任只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他能说什么?
武田家的炮口正齐刷刷地对准这里,这时候让村上吉充这个罪魁祸首上桌,除了激怒武田家,没有任何好处。
“你先出去吧。”相良武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这里有我。”
村上吉充霍然起身,眼底的屈辱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咬着牙,手紧握刀柄,却终究不敢拔刀,沉默片刻,重重也只能重重地顿首,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响起了松宫清长轻蔑的笑声:“好了,烦人的苍蝇赶走了,咱们可以说正事了。”
松宫清长开门见山道:“村上吉充背信劫掠,伙同村上隆重偷袭本家船队,杀我军士一百七十四人,毁伤我船只二十三艘。证据确凿,今日若不严惩,今后本家如何在中国立足?!”
相良武任虽是理亏,却也竭力争取主动:
“主水大人,新藏人确是有错在先,但贵军一路袭来,击杀其军士、船只无算,俵崎、青木等海城也沦为废墟,长崎如今亦被损毁大半。他们受到的惩戒已经足够了,还请贵方就此罢兵,放其一马。”
“放他一马?”松宫清长冷哼一声,“此祸不除,假以时日,恢复实力,必是本家大患。”
“其虽有过,然村上氏毕竟是濑户三百年名门。贵方若执意赶尽杀绝,恐激众怒。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不少,“关门海峡,终究在本家掌控之下。若因此事两家产生嫌隙,今后商船通行……恐多有不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武田家的商船要进入濑户内海,确实绕不开大内家的地盘。
“本家船队的规模和战力,大人刚才也见识到了,您觉得要是本家的船队在关门停留个十天半个月,贵方的海上贸易……会不会也多有不便?”松宫清长针锋相对道。
相良武任一听眼皮不自觉跳了两下,语气也软化了不少,“武卫殿与我家主公交情匪浅,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那……依大人之见?”
松宫清长目光如炬:“因岛村上家退出艺予诸岛,永不得返。备后的尾道港,亦交由本家支配。至于他们何去何从,毕竟是贵方的警固众,自是悉听大内介安排,本家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