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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继承人(2 / 2)

清肺、化痰、止血、护心、吊元气。

能开的药方都开了,能用的针法都用了,能找来的名贵药材——人参、鹿茸、犀角、珍珠,一股脑灌下去。

可朱由校的身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他越来越虚弱,咳嗽越来越频繁,咳血量越来越大。面色从青白,转为灰暗,再转为死气沉沉的蜡黄。

眼神越来越涣散,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皇后日夜守在殿中,不眠不休,素服素面,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腰杆,维持着中宫的威仪。

乾清宫暖阁之内,天子朱由校一口腥甜血块喷溅在明黄织龙锦被之上,肺中水湿郁热交攻成痈,血络破裂咳血不止,龙脉飘摇命在旦夕的消息,如同一道淬了毒的惊雷,劈开了紫禁城森严的宫墙,炸响在大明京师的每一座官邸、每一处衙署、每一条街巷之中。

国不可一日无君,储位空悬,则国本动摇。

此刻的大明朝堂,早已不是铁板一块,自万历朝绵延至今的党争之祸,至天启朝已愈演愈烈,水火不容。以东林党、徐党为首齐、楚、浙三党各立门户,互相倾轧,平日里在朝堂之上为盐税、边饷、吏治争得面红耳赤。

如今触及立储继统这一等一的天字第一号大事,所有党派瞬间撕破面皮,将数十年的积怨、权位的野心、派系的存亡,尽数压在了这场储位之争上,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宫闱、兵戎相见的灭顶之灾。

皇帝咳血昏死半日,经太医施针吊气、灌下百年老参汤,方才悠悠转醒,只是双目浑浊,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年轻的躯体尚在人间。

暖阁之内,皇后一身素缟,鬓发微霜,三日不眠不休让她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端坐在龙床侧首的梨花木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指节泛白。她是中宫皇后,统摄六宫,更关乎国本,此刻她心中比谁都清楚,皇帝一旦龙驭上宾,继统之人,便是压垮朝局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贵妃范氏跪在龙床脚下,哭得梨花带雨,双目红肿,她一手紧紧握着皇帝冰冷的手,另一手护在身侧,两名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怯生生地立在暖阁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个襁褓中的孩儿,正是天启帝朱由校的嫡长子朱慈燃、次子朱慈焴,一个是皇后所出,一个是范氏所出,两个幼子都不过七个月,尚在襁褓之中,连啼哭都细弱无力,粉雕玉琢的小脸尚且懵懂无知,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卷入了这场足以让大明江山倾覆的储位漩涡之中。

皇后张氏抬眼,目光落在两个嗷嗷待哺的皇嗣身上,心头一沉。

按照《皇明祖训》所载: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天子有嫡子在世,且为长子,继统之法,理当是嫡长子朱慈燃登基称帝,此乃天经地义、万古不易的法理,是大明两百余年来恪守的祖制,无人可以辩驳。

可偏偏,皇嗣幼弱,未满周岁,根本无法临朝听政、执掌国柄,主少国疑,自古便是乱世之兆。

“娘娘,”贴身女官悄声上前,压低声音道,“宫外已经乱了,内阁、六部、九卿的官员都堵在午门之外,吵着要入宫见驾,定立储君,东厂和锦衣卫已经把宫门守死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传本宫懿旨,令乳母将两位皇子抱至龙床前,让陛下看上一眼。”

乳母战战兢兢地抱着两个婴儿走到龙床之前,轻轻放在皇帝身侧。

朱由校似乎感受到了身旁的温热,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两个亲生骨肉身上,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朕......朕的孩儿......保住......保住他们......。”

一句话未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喘,血沫从嘴角缓慢溢出,范氏吓得失声痛哭,连忙上前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