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遵命。”杜筠婉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却字字如针,扎得她喉咙发疼。
萧祁云满意地直起身,烛光微漾,斜斜地映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他逆光而立,刀砍斧劈的胸肌若隐若现,整个人如同一道浓墨重彩的鬼魅,森冷、危险。
杜筠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柔仪宫的。她的双腿仿佛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身后的小公公一声将殿门关紧,那沉闷的声响像是掐断了最后一丝生机。
她忍不住回眸。
柔仪宫的殿门在漫天白雪间冰冷得像个地狱,三个斑驳的大字泛着冷光,朱漆剥落处露出枯白的木色,像一张狰狞的嘴。
回想起萧祁云的话:城防营丢了一份文书,书面上有一只很大的雄鹰图腾,一眼便能认出。
城防营的文书?
杜筠婉的瞳孔微微一缩。看来,那个女子得手了!
她是小玉公子的人。想必,那个文书已经到萧祁昭的手中,说不定此刻,还真在他的书房里。
站在原地,杜筠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巡夜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杜筠婉贴着冰冷的宫墙,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终于来到毓庆宫门前,可是宫门早已下钥。
杜筠婉四下张望,她对这里并不熟,也不知有没有个狗洞啥的,能让她偷摸钻进去。
总得试试吧!
她蹲下身,沿着墙根一寸寸摸索。雪地冰冷,湿气化作水渗透衣衫鞋袜,又凝结成冰。
忽然,一双绣着缠枝莲纹的绣花鞋停在她面前,鞋尖几乎抵上她的鼻子。
杜筠婉浑身一僵,险些惊叫出声时,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莫名熟悉。杜筠婉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凝重的眸子,惊讶得都忘了呼吸:“郑司衣?”
“快跟我走!”郑司衣没多解释,只匆匆说道。
杜筠婉二话不说,赶忙跟上她的脚步。二人贴着墙根疾行,拐过几道回廊,来到司衣局偏门。在门后久等了的一个小宫女,见到主子,慌忙打开一道门缝,二人终于闪身进去。
蹑手蹑脚回到郑司衣的房间,房门关上的刹那,杜筠婉紧绷的神经猛然松懈,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快起来,坐这边吧。郑司衣伸手扶她,语气温和,满目疼惜。
在低头的瞬间,郑司衣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杜筠婉的脖颈。那里零星散布着几个小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郑司衣手指微微一顿。
她在宫中多年,怎会不知那是什么?可眼前这丫头,方才分明是从柔仪宫的方向过来。
郑司衣垂眸掩去眸中的复杂,转身为杜筠婉倒了杯热茶。
喝点水,压压惊。她将茶盏递过去,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叹息。
杜筠婉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苍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