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长空见萧祁昭望着杜筠婉匆匆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疑惑道,“杜二小姐怎么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无妨。”萧祁昭漫不经心地兀自拧着湿漉漉的发梢,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嘴角擎着笑,“想抓住这只小狐狸,总要有些耐心。”
晨光透过窗棂,将萧祁昭半边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却掩不住他眼中流转的深意。
一整个上午,杜筠婉都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耳房里不肯出来。睡也睡不着,她无所事事地趴在床榻上。
突然“叮咣”一声脆响,是对面耳房发出的动静。杜筠婉竖起耳朵听了听,似乎是瓷器碎片掉在地上崩开的声音,想着一会儿长空也会帮他处理好,于是又趴回去接着假寐。
可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整摞书卷轰然倒塌。杜筠婉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后,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眯着眼朝对面张望。
对面耳房的门虚掩着,一道屏风遮住了里面的全貌,透过雕花屏风的间隙,只隐隐瞧着书案那边,萧祁昭似乎有些手忙脚乱。
他素来矜贵优雅的仪态此刻全无,倒像个笨手笨脚的少年郎。
“这是在闹哪出……”杜筠婉咂咂舌,可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打开了房门,向对面耳房走了过去。
萧祁昭正准备再摔一只茶盏,突然听到对面耳房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耳尖微动,听见脚步声渐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故意将受伤的右手举高,左手“颤巍巍”地提起那个正冒着滚滚白雾的紫砂壶。热气腾腾的水汽熏红了他的指尖,壶身摇摇欲坠。
“殿下,当心!”杜筠婉进门时,眼看着他就要烫着自己了,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奔了过去。
“别动!”杜筠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灼热发烫,她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拽过旁边浸湿的帕子,接过他手中的紫砂壶搁置到火炉架子上。水珠顺着她的动作甩落在案几上,在宣纸上晕开几朵透明的花。
萧祁昭任由她抓着自己的左手,垂眸看见她发顶的珠花随着动作轻颤。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杜筠婉抿着唇,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正专注地替他擦拭手背。在看到他指腹上烫出的红印,好在没有形成水泡的时候,这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不让长空大人……”杜筠婉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微微抬眸时,这才注意到满地狼藉,不觉心头一惊。
摔碎的茶盏、翻倒的墨砚、滚落的笔筒,还有他腰间歪歪斜斜的玉带钩。案几上摊开的文书也被茶水浸透,墨迹晕染成模糊的云团。
杜筠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遭贼了?”
她狐疑地抬头,正对上萧祁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屏风后的铜镜里,映出二人一高一低的身影,一个衣冠不整、狼狈不堪,一个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杜筠婉深吸一口气,终于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天爷啊!离开了下人服侍的太子殿下,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