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忽然静得可怕。
那件大氅,其实早已完工。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她房间的木箱里,上面还细心地撒了一层防虫的香粉。她甚至能回忆起每一针金线穿过锦缎时的触感,还有缝制时心底悄然滋长的情愫。
她这点儿心思,像藏在锦缎夹层里的暗纹,唯有对着光才能窥见一二。可她却死死压着,不敢让它透出一丝痕迹。
她怕极了。怕这份情愫一旦见了光,便会灼伤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怕他若知晓了她的心意,那双坚定的眼眸会因此染上为难之色;更怕自己,怕真的挑明一切,她还能否记得入宫的初衷,能否继续做那个向往自由洒脱的杜筠婉。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不断折磨着她,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丝线不大够,臣女还在……配色……”
一阵风过,窗外一枝梅“啪”地打在窗棂上,惊得杜筠婉肩膀一颤。
萧祁昭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唇色红得愈发妖异。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是么,终究是本宫心急了。”
杜筠婉的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却被萧祁昭一把拉住,将其缓缓展开。
她抬眸,撞进他的眸光,又是一激灵。
忽然想起那日,萧祁云强行将这镯子套在她腕上时,也是这般捏着她的手腕不放。只是大殿下指尖冰凉如蛇信,而此刻萧祁昭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那热度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竟让她眼眶都有些发热,心也更乱了。
“你可知,你送给皇兄的荷包,被换成了王钰姝的鸳鸯戏水?啧啧啧!人家那绣工,瞧着倒是比那只甲虫精巧多了。”萧祁昭的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似在刻意观察杜筠婉的反应,缓缓说道。
他指尖微松,杜筠婉的手便如受惊的蝶翼般迅速收回。
她垂眸盯着碗中浮沉的肉沫,搅动的银勺在汤面划出细小的涟漪,像是她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那荷包,分明是被萧祁云强夺去的,何时成了她送的?
杜筠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王家小姐好歹也是钦定的第二名,绣工哪是臣女能比的!”
如此甚好!再不必瞧着她原本想送给粟米的荷包被挂在那个煞神身上。杜筠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光是想着便觉痛快,遂抬手端起羹汤一口饮尽。
啊!实在痛快!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情绪,萧祁昭看不真切,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杜筠婉。于是突然倾身向前,沉水香裹挟着逼人气势扑面而来,目光灼灼道:“杜筠婉,你是不是喜欢皇兄?”
“噗!”汤水呛进鼻腔,杜筠婉猛地咳出声,狼狈地捂住嘴,却仍有一滴溅在萧祁昭眉骨上,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
“对不住对不住,臣女罪该万死!”杜筠婉手忙脚乱。
萧祁昭咬了咬牙,更加确定自己一定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傻子,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早晚得给杜府招揽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