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即便心急如焚,也没有肆意推开房门进去。
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杜筠婉立在暖黄的光晕里,如瀑般的青丝湿漉漉的,只用一支桃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正湿哒哒地淌着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将衣领润湿了一小片,布料紧紧贴在脖颈处,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淡青色的外衫显然是仓促披上的,衣带系得歪歪扭扭,露出里头月白中衣的领缘。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显然在强忍伤痛。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她微微仰起头,冲着萧祁昭笑。
她居然还在笑!
原本明媚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带着一丝虚弱与疲惫,嘴角牵强地扯起,却难掩其中的苦涩。
“你在沐浴?”萧祁昭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衫上,顿时又急又气。
他伸手捏住杜筠婉撑着门框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她失去了门框的倚仗,身子不由得往一旁歪去。萧祁昭顺势一把将她薅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送回床榻上去坐好。
“你不知道背后的伤不能沾水吗?若是伤口感染,小命还要不要了?”萧祁昭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他心急,连自己身上也有伤的事都抛到了脑后。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杜筠婉,这个女人,对她的身体是一点也不爱惜!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训斥杜筠婉的时候,他的腹部和右臂包扎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受到牵扯,开始缓缓渗出血来。殷红的血迹透过层层纱布,洇染开来,在素净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萧祁昭这好一通脾气,吓得杜筠婉有些不知所措,她怯怯地开口道:“没……殿下,臣女没碰后背的伤口。”
“昨夜发了一身汗,实在黏腻难受,就是洗了洗头发、擦擦身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直视萧祁昭的眼睛。
“谷嬷嬷呢?让她帮你啊!”萧祁昭眉头依旧紧皱,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谷嬷嬷已经帮臣女换了药,她还要帮臣女擦洗,可臣女不想……”杜筠婉吞了吞口水,接着道,“就自己稍微擦擦身子而已……”
杜筠婉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此时,萧祁昭的气也消了大半,听到杜筠婉的解释,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这会儿才隐隐觉察到腹部传来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却在下一瞬被杜筠婉伸手拉住。
方才她就看到萧祁昭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唇色竟比案上的宣纸还要淡上三分。
她的眉头立刻紧紧蹙了起来:“殿下脸色怎么这般差?”
杜筠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看看是否发烧,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举动似乎不妥,手便在半空中停住了,悬在那里,显得有些犹豫。
萧祁昭注视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那眼中的关切让他心中一暖,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随即,他伸着脑袋便轻轻凑到杜筠婉的手边,仿佛是在无声地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