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但她不敢多言,只是垂下眼帘,掩饰心中的惊诧。有些话,在得到证实之前,她绝不能宣之于口。
“为何会在毓庆宫……”萧祁云喃喃自语,眼神迷离着,“母妃的云锦怎么会出现在毓庆宫……”
他忽然转身,跳动的火光里,眼底猩红一片,死死盯着杜筠婉:“你当真看清楚了?”
杜筠婉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坚定地点头:“臣女为了绢花榜,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学习女红、织锦、纹样。”
“这上面的花纹织法很特别,牡丹的花蕊是用金线挑出来的,”她指着床铺上已经褪色的纹路,“您看这里,虽然褪色了,但盘丝走向与书房那个一模一样。”
萧祁云俯身查看,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些细微的纹路。
殿内那支残烛忽地爆了个灯花,昏黄的光影在杜筠婉低垂的睫羽下剧烈摇晃,仿佛她此刻翻涌的心绪。望着萧祁云若有所思的模样,也翻腾出她心底浓浓的哀思。
原来,世间之人不管是谁,相思都是一样的刻骨铭心!
余光里,萧祁云玄色衣袍上金线绣的螭纹在烛光中忽明忽暗。杜筠婉望着他,有一瞬觉得,此人同自己一般无二。
他是否也有同感?
是否当初,这个煞神选择纠缠于她,也正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心结,与他一样苦苦困于心底那个牢笼而无法自拔?
萧祁云的指尖在触碰到某个暗纹时突然顿住,瞳孔猛得收缩。
“母妃从未踏足过毓庆宫,不会是她……是……是父皇?”萧祁云欲言又止,他的脑海中思绪如麻,无数念头在瞬间闪过,可每一个猜测都让他心惊胆战。
杜筠婉闻言,知道他许是猜到点儿什么。
恰似她记忆中别院里的那个雨夜,母亲咳到撕心裂肺,却望穿了廊下那棵大榆树。她是在遥望心底的那个宸乾殿,遥望那棵承载着她无尽思念的苦楝树啊!
那一刻,杜筠婉深刻地意识到,这深宫里的每一寸相思,都带着淬血的刺。
突然,柔仪宫外火把明亮,伴随着一阵骚乱,杜筠婉心头一紧,与萧祁云面面相觑。
小公公自门外进来,急切回禀:“殿下,快走吧,有一队皇城卫往这边来了。”
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之前。
酉时末,冬日的天色总是黑得格外早。寒风凛冽,萧祁昭身披一袭青灰色大氅,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踏着夜色匆匆赶回书房。
“回禀太子殿下,”守门侍卫朝萧祁昭抱拳行礼,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一团雾,转瞬又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杜二小姐尚未回来。”
萧祁昭跨上台阶的脚步一顿,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还没回?”
这几天,为了布局瓮中捉鳖,将监国之事搁置了好些时日。朝政要务堆积如山,北境战报如雪片般飞来,难民署人满为患,已有暴民冲击官仓。更棘手的是,太医院接连呈报发现瘟疫征兆……
萧祁昭处理这些事情,以至于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书房,可一回来就听说杜筠婉仍旧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