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倏然抬首,猝不及防撞进他猩红的眼底。那双眼里翻涌的情绪太过汹涌,似惊涛骇浪,将她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早知道萧祁昭敏锐,却不料他竟已察觉至此。殿外更漏声声,如催命的符咒,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睫,将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
夜已深沉,烛影幢幢,将二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不知过了多久,萧祁昭先动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婉儿,”他的声音带着尚未平息的沙哑,“那个人……很危险。本宫知道你机敏,但不要试图与他周旋,更不要妄想能全身而退。”
“我……明白。”杜筠婉怔住,连自称都忘了。
后知后觉地,她忽然意识到,他在担心她。甚至,是在吃味?
所以今夜他雷霆震怒,源头竟在此处么?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荡开层层涟漪。
“他……”萧祁昭咬了咬后槽牙,“他没有对你怎样吧?”
“我没事。”杜筠婉轻轻抬手拍了拍萧祁昭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让她喘口气儿。
萧祁昭稍稍直起身,手却仍牢牢扣住她的肩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殿下,”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奴婢分得清是非善恶,绝不会与虎谋皮。但奴婢也相信,人性复杂,并非非黑即白。以恶制恶,或许……并非唯一的路。”
“本宫只要你平安。”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重落在杜筠婉心上,激起一片滚烫的暖意。她走到门边,忽然驻足回眸,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殿下,前尘往事不管真相如何,奴婢都相信,你才是最适合的、唯一的储君。”
“嗯?”萧祁昭眸光微动,带着几分不解。
杜筠婉却只是浅浅一笑,不再多言,转身没入书房外的夜色中。
第二日,天光未亮透,杜筠婉便起身了。她心里惦记着昨夜的不欢而散,虽非她本意,但终究让萧祁昭动了气。她寻到谷嬷嬷,软语请求带她去小厨房。谷嬷嬷瞧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下了然,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头。
在烟火气氤氲的小厨房里,杜筠婉挽起衣袖,亲自和面、调馅,做了几样萧祁昭偏爱的精致早点。她做得专注,仿佛要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歉意,都揉进这小小的面团里,蒸腾出暖心的香气。
提着食盒站在书房外时,杜筠婉深吸了一口气。门内,萧祁昭正埋首批阅折子,晨曦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见她进来,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
“殿下忙碌,奴婢备了些早点,您用些再忙。”杜筠婉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声音放得轻缓。
萧祁昭搁下笔,目光落在那些精巧的点心上,又移到她带着恳切的脸上,心头那点郁气似乎被这食物的暖香驱散了不少。他“嗯”了一声,语气算不得热络,但已无昨夜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