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块糕点,正要入口,却听杜筠婉四下张望着,状似无意地开口:“殿下,这书房……多久没有修缮过了?”
萧祁昭没关注过这些:“自三岁随谷嬷嬷入住毓庆宫以来,就没修缮过吧。记得小时候书房的布局就很新,本宫也不常来。长大后,机密要务越来越多,这里不便闲杂人等进入,就一直没再提修缮之事。”
“那就是说,这屋里还保留了从前的格局?”
她的话音未落,萧祁昭拿着糕点的手顿在半空,方才那点缓和瞬间冻结。他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她。
“呵,”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怒意,“婉儿今日这般殷勤,原来不是为了昨夜之事道歉啊?你到底想问什么?”
“奴婢只是……只是觉得这书房有些特别,随口一问……”她试图稳住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没办法,她真的不想骗这个男人。
萧祁昭捏着糕点的手指收紧,但他没有立刻发作。他沉默着,将那块精致的糕点慢慢放回碟中,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仿佛那才是他此刻唯一该关注的东西。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他了解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若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绝不会在他明显不悦后,还流露出那种欲言又止、带着挣扎的颤音。她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似乎与这书房,与过往有关。
他故意不去接她的话,也不看她,只是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冷了下去,比昨夜直接的怒火更让人心头发紧。他拿起朱笔,重新蘸了墨,开始在奏折上批阅,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杜筠婉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批阅奏折的侧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无声地昭示着他的不悦与疏离。她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的沉默,比质问更让她难受。
她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己按捺不住,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或者,等她自己坦诚。
终于,杜筠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而坚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下,”她上前一步,不再掩饰自己的探究,“奴婢并非有意探听什么隐秘。只是……昨夜在柔仪宫,偶然发现那宫中的布局内室和这书房里使用的料子如出一辙,实在好奇就......”
“就什么?”萧祁昭一听到柔仪宫便炸了,昨夜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她究竟去了哪里。现在倒好,为萧祁云主动打探起消息来了。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凛冽的怒气逼近杜筠婉:“杜筠婉!你昨夜果然是去了柔仪宫!”
杜筠婉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书架。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受伤,心知他误会更深,急忙解释:“不是的!殿下,奴婢昨夜就说过了,去柔仪宫并非自愿,是被人打晕带去的!奴婢是想说,在那里,奴婢看到了一种特殊的云锦,而那云锦的纹样,与殿下您这书房内室寝榻帷帐所用的料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清澈的双眼急切地望着他,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真正的意图。
萧祁昭闻言,猛地一怔,逼近的脚步顿住。怒火依旧在眼底燃烧,但其中掺杂了惊疑。
“云锦?”他重复着这个词,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杜筠婉,“你说……柔仪宫和这书房内室,有同样的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