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昭回到毓庆宫时,已是月上中天。
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孤峭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守门的侍卫见他归来,连忙上前低声禀报:“殿下,杜二小姐今日在书房外站了许久,方才回小院后便闭门不出了。”
萧祁昭脚步微顿,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连日政务缠身,几乎无暇他顾,可心底始终记挂着那日与她的争执。想起她当时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离去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便萦绕不去。
“还在生气?”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看着不像,”侍卫斟酌着用词,“倒像是......”
“有心事。”长空接话。
萧祁昭沉默片刻,吩咐道:“备些酒菜,让她来见本宫。”
酒菜很快备好,清淡适口,多是杜筠婉偏爱的几样。当她被引来书房时,萧祁昭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烛光下,杜筠婉穿着素雅的宫装,眉眼低垂,比起平日的灵动,更多了几分沉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殿下。”她福身行礼,声音轻缓。
“坐。”萧祁昭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温好的酒,“陪本宫用些。”
杜筠婉依言坐下,却没有动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清澈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殿下,”杜筠婉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有件事,奴婢思虑再三,觉得不想让您蒙在鼓里。”
萧祁昭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终于肯说了?”
杜筠婉深吸一口气,将隐藏在柔仪宫云锦背后的秘密,关于毓庆宫最初属意的主人,关于皇上曾对柔妃与萧祁云那份未能践诺的承诺,缓缓道出。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萧祁昭的心上。
她说完,屏息等待着预想中的震怒,或是至少是巨大的震惊。
然而,萧祁昭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凉意,仿佛早已料到此番,又或是……痛到极致反而麻木。
“呵……立太子吗?”萧祁昭低声重复,眸光在烛光下晦暗不明,“原来,这东宫太子之位,这本宫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竟真是父皇为他精心打造,却又最终遗弃的……承诺。”
他的思绪似乎飘远了,回到了许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