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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真言不那么好听(2 / 2)

“三岁之前,本宫一直随母后住在崇明殿,直到十岁之前,还时常眷恋母后宫中的床铺,常常偷偷躲回去小住。那时,皇兄也在。”萧祁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遥远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我们一同读书、习武,他虽年长几岁,却从不曾轻视于我……那时,他还会教我骑射,带我掏鸟窝,被张太傅发现,便一人担下所有责罚……”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少年。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皇兄跪在殿前。父皇勃然大怒,斥他‘不知廉耻’,说对他‘失望透顶’!母后在一旁打着圆场,只说‘孩子大了,也是时候给房里放个知冷知热的人’……”萧祁昭有些醉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似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于是,十六岁的皇兄,便被送出宫去,开府立世。美其名曰,历练。母后亲自挑选了两个通房送去,据说皇兄在那之前生过一场重病,自那以后,便一直‘病恹恹’的,再不见好。自此,他在宫外不常入宫,而我被彻底困在了毓庆宫,我与他便渐行渐远,终至今日境地。”萧祁昭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刺骨的锐利。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豁然开朗却又冰冷刺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看似毫无缘由的支持,那些对萧祁云的同情与追随,根由竟在此处!

他这位“名正言顺”的太子,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夺走别人应得之物的位置上!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他倏然起身!

“太傅……他定然知晓!”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向外走去,甚至顾不上吩咐备车,径直策马出宫,直奔老师府邸。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不及他心中冰封的寒意。

当长空将几乎不省人事的萧祁昭扶回毓庆宫书房时,夜已极深。

杜筠婉被唤醒,匆匆披衣赶来时,先是嗅到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看到的便是萧祁昭瘫倒在榻上,衣衫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口中兀自喃喃着什么。

“殿下!”她心下一惊,急忙上前,试图扶萧祁昭坐稳些。

谷嬷嬷已端来了醒酒汤,杜筠婉接过,小心地递到他唇边。他却挥手推开,力道之大,险些将汤碗打翻。

“婉儿,老师……他说……”他含糊不清地低语,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处,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呵……本宫……本宫才是那个……鸠占鹊巢之人啊……”

杜筠婉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她放下汤碗,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汗珠和沾染了酒渍的衣襟,柔声劝道:“殿下,您醉了,先歇息……”

然而,醉酒似乎剥去了他平日里所有的克制与伪装。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那双迷蒙的凤眸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痛苦、愧疚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

“不止……不止你母亲……婉儿……我母后……她手上……是不是还有柔妃……柔妃娘娘的一条人命?”萧祁昭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甚至不敢直视杜筠婉的眼睛。原来他拥有的光鲜与尊荣之下,竟掩藏着如此不堪的真相,沾染着上一代人的血泪与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