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昭的担忧溢于言表,甚至带了一丝恳求,希望她能远离这些。
杜筠婉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最后一缕残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清醒:“殿下,国之不国,民将焉附?倘若国家动荡,边境不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婢女在宫中,是仰赖宫墙庇护的奴婢;可他日若出得宫去,便是这天下万千黎民中的一员。国家有难,则万民皆苦,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萧祁昭凝视着她,听出了她话语间那隐隐约约的疏离感,心头蓦地一痛。
他沉声道:“本宫明白。守护江山社稷,护佑黎民百姓,是本宫身为储君不可推卸之责。本宫亦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和深藏的渴望:“本宫只求你,好好保护自己,能不能……留在本宫的身边?”
萧祁昭听出了她话里对宫廷、对目前身份的疏离,那份想要离开的意向,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他是太子,他的根在这里,他的责任将他牢牢拴在这九重宫阙之中,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
杜筠婉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挽留,那般真挚,那般沉重。
她心中又何尝没有波澜?
只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母亲沉冤未雪,家族旧恨如影随形,更有那温柔娴静、对他一片痴心的林姐姐……
她岂能装作不知?
天色在她沉默的间隙里,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书房内,烛火被内侍悄然点亮,光线柔和,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僵持与无奈。
杜筠婉深吸一口气,暂时将烦乱的心绪压下,转而提起另一件紧要事:“殿下,如今难民署聚集之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青壮。若只是施粥救济,终非长久之计,且易生乱。若能妥善安置,或许另有大用。”
萧祁昭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故意问道:“哦?婉儿有何高见?”
他知道她聪慧,更想知道她能想到哪一步。
杜筠婉斟酌着措辞,她深知女子议论朝政是大忌,尤其涉及军事:“奴婢愚见,那些流离失所的壮年男子,与其让他们在难民署无所事事,或为生计所迫铤而走险,不如加以组织整编。北境虎视眈眈,边患日亟,朝廷正需兵源。殿下如今与大殿下相互制衡,明面上的力量调动恐受掣肘。若能有一支不在常规兵册、却忠心可靠的编外之力,秘密操练,关键时刻或能出其不意,扭转乾坤,掌握主动。”
她的话说得委婉含蓄,但核心意思已然清晰。
萧祁昭眼中赞赏之色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