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内衬着明黄色的柔软绸缎,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绢帕,静静地躺在中央。绢帕料子极好,即便过了十几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柔滑光泽。皇上凝视着它,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仿佛看着稀世珍宝,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巧笑倩兮、才华惊世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绢帕捧出,递向杜筠婉,声音低沉而充满期待:“看看吧,你可能将它修补好?”
杜筠婉伸出双手,极为郑重地接过那块绢帕。
入手微凉丝滑,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的心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知道的,这是一块仿制品,是阴谋的产物。可当它真切地躺在自己掌心,感受着它所承载的、来自眼前这位帝王的十几年如一日、近乎偏执的珍视与情感时,一股强烈的酸楚与矛盾瞬间淹没了她。
皇上,他明知这帕子可能是母亲心系他人的“证据”,却依旧如此珍藏,视若性命。
这份深情,何其可悲,又何其令人心痛。
若他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不过是一场算计的道具,而他真正的心意被篡改、被辜负,该是何等摧心裂肝?
杜筠婉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定了定神,轻轻地将绢帕展开。果然,与她手中的真品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布局,同样的水草鸳鸯,同样精湛绝伦的双面绣工。唯有右下角,水草掩映处,破了一个指尖大小的洞,边缘线头微散,透过破损,能隐约看到底下反向绣着的一个字,正是父亲杜风的小字“回”。
看着这个“回”字,杜筠婉心头的难过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抬眼,又迅速垂下,不忍再看皇上那充满怀念与温柔的目光。喉间哽得厉害,但她知道,真相不能再被掩盖,母亲的清白,必须由她来讨回。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坚定:“皇上,臣女……有一事相告。”
皇上的目光从绢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何事?”
杜筠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她没有直接揭露绢帕真假,而是从源头说起,声音轻缓,如同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皇上,臣女八岁起,便随母亲居住在城南偏僻的别院。母亲身体一直不好,面色总是苍白,却每日都会坐在那扇小小的、糊着旧纱的窗前,就着天光,一针一线地刺绣。”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们生计艰难,母亲绣的东西,都是最普通的花样,牡丹、喜鹊、简单的山水……绣好了,便让我偷偷拿到集市上去换些米粮银钱,维持我们母女二人最基本的生活。母亲从不说累,也从未提过她曾经有多么高超的绣艺。直到三年后,母亲病重离世,臣女在整理她少得可怜的遗物时,都从未想过,我的母亲,曾经因为一手举世无双的双面绣技艺,在当年的绢花榜上艳惊四座,一举夺魁。”
皇上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光迅速弥漫,他喃喃道,声音哽咽:“是啊,她是太后钦点的司衣。她的绣品,连皇祖母都赞不绝口。”
杜筠婉看着他悲痛的神情,自己的心也揪紧了,但她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