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正被“拘”在书案一侧,手里拿着一方上好的松烟墨,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磨着。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开清冽的墨香。
书案后,萧祁昭手执一卷书简,目光却时不时从字里行间溜走,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侧脸上。
其实并无紧要公文需要她研墨伺候,他不过是寻个由头将杜筠婉留在身边。
自从上次承乾殿面圣归来,她似乎总有些心事重重,有意无意地避开与萧祁昭独处。他心中明了,却也无奈,只能用这种近乎孩子气的方式,贪恋这点近在咫尺的安宁与陪伴。
“手腕用力要匀,水也不可一次加多。”萧祁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虚点了点砚台。
杜筠婉抬眼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殿下,您这墨再磨下去,都能写一屋子字了。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有的话,奴婢司衣局还有活儿呢。”
“怎么没有?”萧祁昭一本正经,“看着你磨墨,便是本宫今日最大的正事。”
说着,他忽然伸手,用书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杜筠婉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捂着额头:“殿下!”
书房内流淌着一种难得轻松、甚至带着些许亲昵暖昧的气息。阳光落在萧祁昭含笑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平日作为储君的威仪,也落在了杜筠婉微红的脸颊上。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门被轻轻推开。长空甫一踏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杜筠婉正作势要抢书简的画面,而萧祁昭伸手去拦,与其说是拦截,不如说是借势偷偷环抱。
长空脚步一顿,迅速垂下眼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躬身禀报:“殿下,杜周氏,进宫了。”
“谁?”杜筠婉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小周氏?她来了。
算算日子,杜淑慧被禁足在毓庆宫偏殿已有十余日,这位精于算计的继母,确实该坐不住了。
萧祁昭脸上的柔和也消失了,眉头微蹙,挥了挥手,语气带上一丝不耐:“就说本宫不在。若她问起杜淑慧,便说一切按宫规处置,无需多言。”
长空却道:“殿下,周氏并未往毓庆宫方向来。她入宫后,径直去了崇明殿方向。”
崇明殿?皇后居所。
萧祁昭冷哼一声,将书简丢在案上:“哼,求母后就能好使了吗?”
就在萧祁昭兀自愤懑之际,杜筠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念头掠过脑海。
那夜承清宫,淑嫔低语,小周氏是太后送到皇后身边服侍的人。
“殿下,”杜筠婉迅速放下手中的墨条,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臣女有事出去一趟。”
“婉儿,你……”萧祁昭下意识想要阻止。
然而杜筠婉动作更快,话音未落,人已像一尾灵活的鱼,从他身侧滑过,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我去去就回”,身影便消失在书房门外。
“一切小心!”萧祁昭的叮嘱追出门时,只看到她裙裾在廊角一闪而逝。他无奈地摇头,对长空道:“派两个人,远远跟着,非必要勿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