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盛亲王猛地看向殿内阴影中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皇帝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倦怠与沧桑:“你当真觉得……坐在这个位置,很舒服吗?”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他没有辩解,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最为本质的疑问。
舒服吗?
日夜操劳,权衡算计,孤家寡人,担着江山重担,承受无数明枪暗箭……
真的舒服吗?
整个世界,仿佛都因这一问而沉默了一瞬。连盛亲王脸上激动的愤懑都凝固了,化为一丝怔忪和茫然。
皇帝没有再等待他的回答,似乎也并不需要。
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殿前:“都让开!让他们进来。”
太后被人扶着,步履蹒跚地退回殿内,重新在凤椅上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殿前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僵持的忠义侍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看向杜风,看向吴阁老。
杜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痛的清明。他缓缓地、第一个向旁边挪开了脚步。
如同堤坝决口,挡在殿前的文臣与侍卫们,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默默地、迟缓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宸乾殿的通道。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这条通道,也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宸乾殿内,烛火煌煌。巨大的蟠龙金柱沉默耸立,投下幽深莫测的阴影。
萧祁云的脸上毫无惧色,甚至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轻松。他潇洒下马,落地无声,随即回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马背上的杜筠婉半扶半拽地接了下来。他的手掌宽大有力,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那掌控一切的寒意。
他只带了临渊和寥寥几名心腹亲卫,一手牢牢扣着杜筠婉的手腕,迈开大步,径直踏入了敞开的殿门。靴底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孤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他的目光如淬了剧毒的寒刃,穿过摇曳的烛光与缭绕的香雾,直直刺向高踞龙椅之上的帝王。
皇帝萧赢端坐其中,虽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病容难掩,但那挺直的背脊和眉宇间经年累积的威严,依旧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皇后沈熹兰陪坐在侧,妆容精致,神色端凝,强撑着母仪天下的姿态,目光冷冷地扫下来,与萧祁云视线相撞,激起无声的火花。
太后则被嬷嬷搀扶着坐在一旁凤椅上,手中佛珠拨动不停,脸上布满疲惫与痛心,仿佛一瞬间老去了许多,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深处情绪翻涌。
萧祁云锐利的目光在殿内快速逡巡一圈,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太子殿下居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