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云锐利的目光在殿内快速逡巡一圈,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太子殿下居然不在?”
他的声音不高,似乎有一点失望。
他也没有等待回答,仿佛那并不重要。
他拉着杜筠婉,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御前亲兵警惕地握紧刀柄,刀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才停下脚步。
“父皇,”萧祁云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却更显沉郁,每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重重砸在寂静的大殿地面上,“儿臣今日兵临城下,围了这宸乾殿,不只是为了江山那把椅子。”
“朕......”皇上看着萧祁云,又瞧了瞧被他拉着手一同逼近的杜筠婉,沉声道,“知道。”
萧祁云死死锁住皇帝的眼睛,里面翻滚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与质问:“儿臣只想问您一句,您可曾,真心爱过您的结发妻子?那个从您还是默默无闻,甚至朝不保夕的皇子时,就无怨无悔陪着您,为您洗手做羹汤、缝补旧衣衫的女人,您的柔妃?”
皇帝的瞳孔骤然紧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曾执掌乾坤、深邃难测的眼眸里,刹那间掠过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陪您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为您诞下长子,可您呢?”萧祁云笑声低哑,带着蚀骨的恨,“她病重离世,您不闻不问,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您把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随手像丢弃一件旧物般,丢给了皇后!美其名曰‘过继立为嫡子’!父皇可知,儿臣在崇明殿,在皇后娘娘的‘悉心教导’下,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祁云猛地抬手,直指上座脸色铁青的沈熹兰:“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父皇知不知道,儿臣是怎么在她手底下,一天天熬到今日?装病、示弱、察言观色、摇尾乞怜……连一口热饭,都要看她心情!”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萧祁云眼中赤红一片,仿佛有血泪要滴出:“十六岁时,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儿臣房中塞进两个‘通房’!随即就开始散布儿臣年幼荒唐、沉溺女色、不思进取!这是一个‘母亲’会对‘儿子’做的事吗?她是要彻底毁了我!让我永无出头之日!”
“咳咳……咳!!”皇帝猛地闭上双眼,身体无法控制地前倾,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萧祁云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烧红的铁钩,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从胸腔里硬生生掏出来,放在火上炙烤。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筋狰狞暴起。
“官邸五年,上千个日夜的相伴,儿臣不信父皇对母妃全无感情!否则毓庆宫,太子的书房里,为何全是母妃生前织就的金线云锦?”萧祁云的声音忽然变得诡异而冰冷。
他猛地将一直箍在身旁、沉默不语的杜筠婉向前推了一把:“小丫头,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嘛,若想得知当年的全部真相,你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杜筠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瞬间成为整个宸乾殿目光的焦点。她能感觉到龙椅上皇帝的目光,皇后淬毒般的视线,以及太后骤然捏紧佛珠的细微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对萧祁云此举的惊怒,她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