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殿外传来的、愈发激烈的金铁交击声、喊杀声、惨叫声……那是权力更迭最血腥的背景音，与殿内无声的审判，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讽刺的交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位看似疲惫，却始终是这殿内最深沉莫测的老妇人身上。
太后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
那双眼眸，历经数十年风浪，早已浑浊不清，失去了年轻时的锐利光华，却沉淀下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幽深。她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子，刮过瘫软在地、犹自愤恨难平的王贵妃，扫过眼前这个脊梁挺直、目光灼灼的杜筠婉，掠过不远处那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随母亲悲剧一同死去的萧祁云。
最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了龙椅上那个瞬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苍老了不止十岁的儿子身上。
她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
“放肆！”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似乎如临大敌，她浑浊的眼珠里射出骇人精光，“杜家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构陷太后，污蔑天家，是何等株连九族的大罪？凭你空口白牙，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嬷嬷的反应如此激烈，几乎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恐慌，反倒让殿中不少心思敏锐之人，眼神微动。
杜筠婉却仿佛对嬷嬷的呵斥置若罔闻，她微微侧首，看向那老嬷嬷：“太后娘娘还什么都没说呢，嬷嬷似乎着急了些。”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太后，声音沉静而有力：“臣女所求，不过是一个水落石出，告慰母亲漂泊无依的亡魂。”
说罢，杜筠婉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皇上珍藏多年的那方双面绣绢帕，高高举起，那“回”字在烛火下隐约可见：“这一块绢帕，据说是臣女母亲所制，上面的‘回’字也正是父亲杜风的小字。可是十七年前，祭祀大典之前，臣女母亲根本就不认识父亲，此事，父亲可以作证。”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杜风。这位一直沉默立于文臣之首、面色复杂的中年男子，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他嘴唇翕动，最终缓缓摇头。
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方绢帕的存在！
杜筠婉看着父亲的反应，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她举着绢帕，继续说道：“这一块绢帕是假的，是有心之人仿制的。臣女的母亲当年的确绣制了一块双面绣绢帕，是赠与心上之人‘陌辞’的信物！”
“嘶——”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