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母亲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吗?因为这不被容于世的血脉,所以她所有的才华、情感,都成了原罪?
“那臣女的母亲就该死吗?”杜筠婉强忍着愤怒和恶心,死死盯着太后,“她既已如你们所愿嫁入杜府,远离宫廷,为何……为何还要让周氏长期下毒,慢慢折磨,直至灯枯油尽?为何连那几年清静苟活的日子都不肯给她?这……难道也是为了你们口中至高无上的‘江山社稷’吗?”
她的质问,如同受伤幼兽最后的悲鸣,尖锐而凄厉。
太后冷哼一声,尚未开口,一旁的皇后沈熹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再顾不得什么母仪天下的风范,面目因嫉恨而扭曲,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殿宇:“那是她咎由自取!”
皇后尖声叫道,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虚空,仿佛沈熹薇的魂魄就在眼前:“她既已嫁作人妇,就该谨守妇道,安分守己,了此残生!可皇上呢?皇上他心里,眼里,何曾有过一刻忘记过那个贱人?本宫才是他的皇后!是他明媒正娶、母仪天下的正妻!本宫陪着他,帮他稳定后宫,平衡朝局,可本宫得到了什么?本宫得不到的真心,她沈熹薇一个身世污秽的狐媚子凭什么得到?凭什么让皇上十几年念念不忘,连她的女儿都要另眼相看!”
怀璧其罪。
杜筠婉实在不懂:“所以,你就让周氏给我母亲下毒?”
“周娉婷做得对!那种天生就是祸水、只会搅乱人心的贱人,早就该死了!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她死了,皇上才能清醒,这后宫才能安宁!”皇后娘娘越说越激动,眼中迸射出疯狂而恶毒的光芒,将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这恶毒的诅咒如同最后一把利剑,刺穿了杜筠婉的心防。她终于亲耳听到了,来自她血脉相连的姨母,对她母亲最深的恶意。
原来,所谓的家族亲情,在权力与嫉妒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殿内一片死寂。
萧祁云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着状若癫狂、撕下所有伪装的皇后,看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生命力的父皇,再看看那个在接连不断的真相风暴轰击下,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用某种惊人的意志力挺直着单薄脊背的杜筠婉……
一股巨大的、荒谬绝伦的可悲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原来他们这些人,争来斗去,算计半生,背负了那么深的恨,到头来,都不过是这深宫权谋、血脉偏见下的棋子与牺牲品。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