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风如遭重击,猛地踉跄了一大步。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依旧挺直的背影,又倏地转向龙椅上那个闭目喘息、痛苦默认的皇帝。对女儿的未来无尽担忧……种种情绪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让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太后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餍足:“看到了吗?这就是众人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杜家丫头,满意了吗?开心了吗?”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执着于“清白”的少女脸上。
她不再看杜筠婉,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数十年前:“当年,那北境小公主在叛乱中侥幸逃出,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潜入我朝,隐姓埋名,到了苇平府。时任苇平府尹的沈良,不知是受其蒙蔽,还是另有所图,竟将其藏匿于府中,不久后纳为妾室,生下了沈熹薇。”
太后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沈良此人,为官素有清名,能力尚可。可此事,乃是欺君罔上、勾结外邦的大罪!若按律法,其罪当诛,株连亦不为过!他一世经营的清名,乃至整个沈氏家族,都将因这一个‘污点’而万劫不复!哀家实在于心不忍,不忍见如此一位素有贤名的臣子晚节不保,身败名裂,家族蒙羞。故而,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哀家隐瞒此事,保全忠臣名誉、家族安宁,可有错?”
她话锋猛地一转,再次对准脸色惨白的杜筠婉:“而你,杜筠婉!你的身上,流着一半来自北境王族的血!这样一个身世,若是先帝尚在,以他老人家对北境的忌惮与强硬,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能安然站在这里,向哀家讨要什么真相和清白?”
龙椅上的皇帝仿佛被最后一句话刺中了最深的隐痛,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涨得发紫。他当年的默许,同样是造成后来一系列悲剧的推手。
太后的目光缓缓递过去,有心疼也有严厉:“即便是皇帝他……当年隐约猜中了此事,面对如此棘手、足以动摇朝野、引发轩然大波的隐秘,他又能如何?他只能选择继续隐瞒!只能默许哀家的做法!这是为了萧氏的江山,为了天下的安定!”
杜筠婉只觉得天旋地转,在这片混乱与冰冷的绝望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太后:“所以……所以那块绣着父亲小字的假绢帕是……”
“不错!”太后不等她说完,便厉声截断,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所有侥幸的决绝与冷酷。
她枯瘦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指向杜筠婉手中那方已然失去所有意义的绢帕:“是哀家命沈熹兰仿制的!一模一样的手艺,只是改了那个‘回’字!皇上对沈熹薇情根深种,竟执意要立她为后,简直是昏聩!一旦她北境血脉曝光,我朝皇室将颜面扫地,北境那些虎狼之辈更会以此为由,肆无忌惮地挑衅、索要更多!哀家绝不能允许一个北境女子的血脉,混淆我萧氏皇族正统!”
她的目光如淬毒的刀锋,猛地转向龙椅上喘息不止、痛苦闭目的皇帝,厉声质问,字字如鞭:“皇帝!你告诉哀家,告诉这满殿的臣工宗亲!当年若不是哀家当机立断,让你‘亲眼所见’沈熹薇心属杜风,逼她出嫁!这江山,你可还坐得稳?边境可还有宁日?”
皇帝萧赢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痛楚与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杜筠婉听着这残酷的真相,只觉得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