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心疾首,目光扫过太后,扫过皇后,最后落在杜筠婉身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愧疚。
“婉儿,”皇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你母亲……是朕对不起她,是朕的懦弱,害了她一生!朕……不配得到她的情意,更不配做你的长辈!”
他猛地指向皇后沈熹兰:“还有你!沈熹兰!朕念在你是熹薇姐姐,念在你为朕生下昭儿,多年来对你诸多忍让!你却变本加厉,与杜周氏合谋害死熹薇,其心可诛!”
皇后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吓得后退一步,妆容精致的脸扭曲起来:“皇上!臣妾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萧家的江山!沈熹薇她是北境余孽!她活着就是祸害!”
“闭嘴!!”皇帝厉声打断,又牵起了剧烈的咳嗽,福喜公公慌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用尽力气推开。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死死锁定太后,那眼神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愤、质问道:“母后!您一直用江山社稷、用北境的威胁来压朕,让朕妥协,让朕沉默!可您看看!您纵容甚至亲自主导的这场延续了十几年的阴谋,养大了王氏家族豺狼般的野心,逼疯了云儿,让他变得偏执狠戾,如今……更是直接引来了这场兄弟阋墙、血流成河的宫闱叛乱!禁军伤亡,百姓惊惶,皇城染血!这就是您口口声声要维护的‘安稳江山’吗?这就是您想要的‘萧氏正统’吗?”
太后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被皇帝眼中那濒死之人的炽热与绝望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更加激烈、也更近的兵刃交击与呐喊声!
其中,清晰地夹杂着“太子殿下千岁!”“护驾!肃清叛党!”的雄壮呼声,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席卷而来!
萧祁云眼神一凛,一直紧握剑柄、肌肉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知道,萧祁昭的援军不是刚到,而是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局面,甚至开始了反攻清算!他安排在宫内的力量,恐怕已经……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方才那场“真相风暴”席卷过后,骤然涌上的、巨大的茫然与虚无。真相的冲击,太过猛烈,将他一直赖以支撑的、对父皇和皇后的刻骨仇恨,冲击得支离破碎,甚至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恨父皇的薄情?可父皇似乎也是被太后蒙蔽、被所谓“大局”胁迫、同样充满痛苦的可怜人。
恨皇后的狠毒?可她似乎也只是一个被困在皇后名分、嫉妒心和太后掌控下的棋子,甚至……更加可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杜筠婉,那个他一度想要占有、如今却让他感到一丝同病相怜的女子。他们都背负着上一代的恩怨,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挣扎求生。
杜筠婉也清晰地听到了殿外的厮杀,她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