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杜筠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苍翠的山林,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疏离,“大殿下,收手吧。皇上对柔妃娘娘有愧,对你亦有父子之情。你现在回头,他未必会要你的性命。何必执着于这条不归路?一旦被朝廷定为逃犯,海捕文书下发,届时天下虽大,恐怕也再难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回头?”萧祁云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回头去看我那父皇虚伪的愧疚?还是去承受萧祁昭假惺惺的宽恕?”他的眼中翻涌着赤红的不甘与恨意,“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已回不了头!”
他紧紧盯着杜筠婉,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倒是你,杜筠婉,在宸乾殿上,你真的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了吗?”
杜筠婉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太后和皇后已经承认了她们的罪行,我母亲的身世也已公之于众,没什么可说的了。”
“呵,”萧祁云冷笑,手指摩挲着她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语气危险而低沉,“你那么聪明,查了那么久,关于我母妃的死,关于沈熹薇嫁入杜府后的种种,关于那块‘回’字绢帕背后更深的纠葛……你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你选择了隐瞒?为了保全某些人?比如……我那看似深情实则懦弱的父皇?或者,是为了不让萧祁昭更难做?”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偏执,死死锁住杜筠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榨取出他渴求了半生的、最后的“真实”:“告诉我,杜筠婉,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我,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死得瞑目!”
竹舍内空气仿佛凝固,山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杜筠婉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到几乎燃烧自己的男人,知道他已濒临崩溃的边缘。而她似乎成了他抓住的、探寻所谓“全部真相”的最后浮木。
杜筠婉迎上萧祁云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手腕上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轻轻挣动了一下被他箍住的手腕,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大殿下,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丑陋。你确定,你这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心,还能装得下更多吗?”
萧祁云眼神一厉,手上力道更重:“说!”
杜筠婉吃痛地蹙眉,却没有呼痛,只是缓缓道:“关于柔妃娘娘……皇上或许默许了王贵妃下毒,或许因权衡朝局而未能及时阻止,但他书房里珍藏你母妃的云锦是真,他内心深处对你们母子的愧疚也是真。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他的‘情’,在江山社稷、在帝王权术面前,被迫让了路。这,算不算你想要的真相?”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祁云剧烈波动的眼神,继续道:“至于我母亲……那块‘回’字绢帕,是太后与皇后精心策划的离间计,目的是断绝皇上立我母亲为后的念头,因为她不容于世的北境血脉。但皇上当年,或许并非完全被蒙蔽?他可能……早就隐约知道我母亲的身世?就像他选择牺牲柔妃那样,他也放弃了我的母亲。”
萧祁云瞳孔骤缩:“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