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深知主子的脾气,不敢再劝,只得咬牙吩咐两名亲卫在前引路,自己半扶半抱着萧祁昭,一步步朝着那隐匿在林间的竹舍行去。
陈旧的竹门被推开,带着山间雨后特有的、清冽却寒湿透骨的风,猛地涌入原本寂静的室内。一直惴惴不安守在屋内、心神不宁的杜筠婉闻声猛地回头。
下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收缩。
只见那个向来身姿挺拔、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身旁浑身湿透、同样狼狈却神情坚毅的长空身上!他那一身曾经银光闪耀的盔甲,此刻遍布刀剑划痕与污渍,多处破损,肩头和腹部的裂口处,刺目的鲜血正顺着甲胄的缝隙不断渗出、滴落,在他身后潮湿的竹地板和门口的地面上,拖曳出断续却惊心动魄的暗红色痕迹。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被水浸透,唯有那双正看向她的眼睛,尽管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却依旧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夜的星空,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她一时无法读懂、却沉重得让她心口发闷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疲惫,有如释重负,有深沉的痛楚,或许还有未尽的千言万语……
杜筠婉心头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与长空一同将他扶到屋内唯一一张简朴的竹榻上。
“怎么伤得这么重!”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迅速检查他的伤口。
肩头的箭伤裂开,血肉模糊,腹部的刀伤崩开了,更是深可见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仍有鲜血汩汩流出。
“长空大人,殿下伤势危急,必须立刻救治!烦请速去寻最近的医馆或城镇,务必找到大夫和药材!”杜筠婉头也不回地急声吩咐,语速极快却清晰,手上已毫不犹豫地开始撕扯他伤口周围早已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破碎衣物。
剪刀不在手边,但止血是当务之急。
“杜二小姐,殿下拜托您了!属下即刻去办!”他抱拳沉声应道。
转身迅速安排,留下最精锐的亲卫将竹屋前后严密把守起来,自己则点了两名身手最好的手下,骑马朝山下疾驰而去。
竹门被小心地掩上,隔绝了部分风雨声。
竹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与竹舍淡淡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萧祁昭的意识在昏沉的黑暗与尖锐的剧痛之间浮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交织的炼狱,时而冰冷刺骨,时而又被伤口的灼痛炙烤。模糊中,他感觉到一双微凉却异常稳定、灵巧的手在他伤口上忙碌,那触感熟悉而又陌生,带着一种让他莫名安心的力量。
他勉力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线,模糊摇曳的视线里,是杜筠婉近在咫尺的、紧绷而专注的侧脸。
她紧抿着唇,黛眉深锁,那双总是清澈而倔强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全神贯注的紧张。
然后,他看见她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她背过身去,伸手竟探向她自己中衣的系带!
“婉儿……”萧祁昭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然而,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干裂灼痛的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他看着她,手指有些颤抖却坚定地,解开了自己那件素白中衣的系带。柔软的衣襟向两侧滑开,少女莹润如玉的肩头、精致脆弱的锁骨,以及一抹淡粉色的、绣着简单缠枝花纹的兜儿边缘,在他的视野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迅速拉拢的外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