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昭的目光紧紧锁住杜筠婉,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已久、或许也是他这三年来所有努力背后,最深的希冀:“这样的朝堂,这样的天下,可能……容得下你留在朕身边了?”
杜筠婉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天翻地覆,酸软一片。
她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努力,看着他这三年来实实在在、惠及民生的政绩,想着难民署里传来的读书声,想着边境渐起的和平炊烟……
如何能不满意?
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他确实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践行着当年的诺言。
试图为她,也为这芸芸众生,劈开一片更清明、更广阔、或许也能让她更自由呼吸的天地。
这份心意,重逾千斤。
她没有直接回答“留下”与否。那个字太轻,又太重。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回视着他,仿佛穿越了三年时光,与当年风雪中那个承诺“等我”的青年目光再次相接。
她给出了一个更郑重、更清晰的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确切的答复:“永州这一趟,我去去就回。”
不是拒绝,不是拖延。
而是“去去就回”。
这简短的四个字,像一道积蓄了许久、骤然破云而出的金色阳光,悍然穿透竹屋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的雾霭,也瞬间点亮了萧祁昭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潭水之下压抑了三年的所有期盼、忐忑、思念,在此刻被这四个字彻底点燃,化为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亮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叹息。眸中那沉重而深沉的期盼,如同被春风吹化的冰层,迅速消融、转化,迸发出一种近乎纯粹的、灼人的狂喜。他望着她,望着她清亮眼中自己的倒影和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缓缓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三年来,或许最为真切、也最为舒展的笑容。
那笑容甚至带了些许少年般的释然与得意,冲淡了帝王威仪,只剩下属于“萧祁昭”这个男子的、最本真的喜悦。
“当真?婉儿,你此话当真?”他声音带着微颤,像是怕这承诺会随风散去。
杜筠婉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喜悦感染,唇边也漾开温柔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嗯。”
山风适时拂过,穿过层层竹林,带来阵阵悠远而清新的竹涛声,如同天地在为这一刻作和。炉火正温,陶罐里的药膳依旧咕嘟着,散发着安宁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