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萧祁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初开口的微沙,却异常清晰温醇,穿透带着凉意的空气,“来,喝些醒酒汤。”
杜筠婉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昨日才分别的熟稔模样,心头那点被“绑架”而来的气闷涌了上来。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嗔意与挑衅:“陛下说笑了,昨夜我并未喝多。被您的人敲晕了‘请’过来的,还需要醒酒汤吗?”
她刻意用了敬称,带着疏离的刺。
萧祁昭闻言也不恼,反而低低地、从胸腔里发出愉悦的笑,这点小小的尖刺挠得他心头发痒。
他放下蒲扇,站起身,迈步向她走来。
他比她高了许多,走近时自然而然带来一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却也夹杂着那份独独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温和。
“倒是朕的不是了,”他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诚恳得近乎无辜,目光却牢牢锁着杜筠婉。
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因为晨凉而有些发冷的手腕,动作熟稔,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挣脱的、坚定的牵引:“手法是粗鲁了些,委屈你了。只是……朕想见你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坦白的直率,也带着一丝疲惫的……思念。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腹和虎口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那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尖无法抑制地细细发颤。
三年前风雪中的触感,仿佛跨越时光,在此刻重叠。
他没有用力禁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拉着她在炉边那个她常坐的、垫了软垫的小竹凳上坐下。
萧祁昭走回炉边,拿起一个干净的青瓷碗,依旧给她添了一碗温热的汤羹,小心地避开罐沿,稳稳递到杜筠婉的手边:“不是醒酒汤,是些安神滋补的药膳,三年不见,你清减了许多。”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略显苍白的脸颊到眼下淡淡的青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审视:“朕瞧着你……总觉得当初就不该由着你的性子,放你在宫外这般奔波劳碌。”
杜筠婉接过那碗温热的药膳,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触,一股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迅速蔓延,直抵心窝。她低下头,看着碗中氤氲升腾的白色热气,模糊了瓷碗细腻的青釉,也模糊了她瞬间有些酸涩的眼眶。
她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你懂我,自然不会强留我。”
她知道,也正因为知道,心底才更柔软,也更复杂。
正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她对于广阔天空、对于自由呼吸的渴望,三年前,他才会在自身重伤初愈、皇权更迭风雨飘摇、前路未卜的最艰难时刻,压下所有的不舍、担忧、放手让她离开。这份超越私情、深入骨髓的懂得与尊重,比任何华丽的宫殿、任何强势的禁锢,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无法轻易用一句简单的承诺来回应。
她欠他的,不仅仅是情,还有这份厚重的“懂得”。
萧祁昭凝视着她,沉默了片刻,眼神骤然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这三年来所有的思念与等待。